祁冬看著他沉默的堅持,鼻尖一酸,趕緊低下頭,拉開了後座車門。
餘碎瞟了一眼他的反應,伸出右手狠狠揉了把他黃色的頭發,“乾嘛這副死德行?我廢的是左手,右手好好的又不影響日常生活。”
祁冬眼眶更紅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碎哥……”
“上車。”餘碎打斷他,率先坐進後座。
林非晚跟著坐進去,輕輕關上車門。
餘碎靠進座椅裡,閉上眼睛。
祁冬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默默啟動車子。
車子駛離醫院,彙入車流。
車廂裡開著暖風,卻依舊驅不散那股從醫院帶出來的沉悶。
“戰隊怎麼樣了?”餘碎突然開口,眼睛仍閉著。
祁冬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還、還好。這不今年總決賽取消了嗎,都在為明年做準備。”
他說著戰隊近況,聲音漸漸低下去。
這些曾經他們能聊上整夜的話題,此刻卻像隔著什麼,每個字都變得小心翼翼。
餘碎聽完,隻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車廂裡再次陷入沉默。
林非晚悄悄把手覆在他右手上,感覺到他慢慢收攏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
車子平穩地停在機場出發層的路邊。
祁冬率先下車,動作麻利地打開後備箱,取出了行李箱。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紅著眼眶,用力拍了拍餘碎沒受傷的右臂。
“碎哥……保重。”
餘碎看著他,揚了揚嘴角,依舊是他標誌性的懶散笑意:“嗯,你也是。好好打。”
聽他這麼說,祁冬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彆過臉,胡亂地點著頭,轉身鑽進車裡。
他怕再多待一秒,就會在餘碎麵前失態。
引擎聲遠去,彙入機場繁忙的車流。
機場大廳裡人聲鼎沸,廣播聲、行李箱輪子滾動的嘈雜聲。
一切都與他過去無數次往返於各個賽場所經曆的場景重疊,卻又截然不同。
那時,他總是行色匆匆,背著外設包,帶著必勝的信念奔赴戰場,或是捧著榮譽凱旋。
可現在,他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拉著一個普通的行李箱,身邊站著的是他拚儘一切也要護住的女孩,目的地不再是某個比賽的酒店,而是重新開始的日常。
林非晚安靜地站在他身側,沒有催促。
她能感受到他周身彌漫的那種與周遭喧囂格格不入的寂靜。
她伸出手,輕輕挽住他的右臂。
臂上傳來的溫熱和重量讓餘碎回過神。
他低下頭,對上她清澈的目光。
“走吧。”他說,聲音平穩。
餘碎拉起行李箱,邁開步子,走向自動開啟的玻璃門。
林非晚緊跟著他,手臂依舊挽著他,像是一種無聲的支撐。
機場大廳的光線明亮而冰冷,照在他的臉上。
他不再是那個在賽場上叱吒風雲的“餘神”,但他依然是餘碎。
林非晚看著他,心裡一陣酸澀。
她知道,走下神壇,直麵殘缺,接受這巨大的落差,需要比在賽場上承受更大的勇氣。
通過安檢時,餘碎配合地抬起右手。
工作人員看到他的情況,示意可以走特殊通道,餘碎搖了搖頭,還是走了普通通道。
每一步,都像是在與過去的自己告彆。
登上飛機,找到座位坐下。
餘碎靠窗,林非晚在他旁邊。
他看著舷窗外忙碌的地勤車輛和遠處起落的飛機,眼神再次變得遙遠。
直到飛機引擎啟動,巨大的推背感傳來,機身衝入雲層。
刺目的金光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吃嗎?”林非晚剝開了橘子,遞過來一瓣。
他轉過頭,看見她指尖捏著瓣橘子,果肉飽滿,泛著水光。
“嗯。”他低頭就著她的手吃了。
餘碎看著她被陽光鍍了層金邊的側臉,伸手把她散落的頭發彆到耳後。
“還疼嗎?”她小聲問,目光落在他吊著的左臂上。
“還行。”他答得含糊,轉頭又望向窗外。
雲海在腳下鋪展,像無邊的雪原。
她沒再追問,隻是安靜地繼續剝橘子。
小心地剔掉白色經絡,把完整的果肉遞給他。
飛機遇到氣流輕微顛簸,餘碎下意識用右手護住她膝蓋。
林非晚看著他護在自己膝蓋上的手,然後用自己的小手,輕輕的覆蓋在上麵:“餘碎。”
“嗯?”
“以後該換我保護你啦。”
林非晚的聲音甜甜的。
餘碎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小手軟軟地蓋在他手背上,指尖還帶著橘子的清香。
他反手握住,捏了捏她掌心。
“就你?”他挑眉,“細胳膊細腿的。”
林非晚有些不服氣:“我力氣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