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年12月31日,新年夜。
尼赫魯站在總理府樓頂,看著德裡稀疏的燈火。
因為燃油短缺,全城實行燈火管製。
手中的地圖上,紅色虛線標出了南亞自由走廊的規劃線路。
那條線像一把刀,從東南沿海插入,橫穿阿三殘存的腹地,再向西北延伸,將本就破碎的國家切成更碎的幾塊。
“他們不僅拆了房子,”尼赫魯喃喃自語,“還要在我們院子裡修路,讓所有鄰居都從我們家裡穿行。”
身後,財政部長小聲報告:“今天盧比黑市彙率:1美元兌25盧比,公務員已經三個月沒發薪水了,北方邦有七個縣爆發饑荒……”
國防部長:“軍隊逃亡率也超過30%。”
“剩下的部隊,忠誠度也存疑,各個土邦都開始挖人了。”
尼赫魯閉上眼睛。
德裡,這個曾經的英印帝國首都,如今蜷縮在北方的寒夜裡,看著自己的軀體被一寸寸剝離。
“我們,還剩什麼?”
他問。
幕僚們沉默。
良久,內政部長輕聲說:“我們還有憲法上對北方各邦的名義主權。還有聯合國安理會的席位。還有,甘地留下的精神遺產。”
“精神遺產。”尼赫魯苦笑,“非暴力不合作,能阻止鐵路修過我們的國土嗎?”
沒人回答。
遠處,隱約傳來鐘聲。
不是慶祝新年的鐘聲,是教堂為饑荒死者敲響的喪鐘。
“給龍懷安發一封電報。”
尼赫魯突然說。
“內容呢?”
“祝賀他新年快樂。”尼赫魯的聲音疲憊至極,“並轉告他,阿三人民會記住這一切。”
“記住我們是如何在勝利的1947年後,隻用了一年半,就失去了半個國家。”
“記住有一個鄰居,不用一兵一卒占領我們的土地,卻讓我們自己把土地一塊塊切下來送人。”
他轉身下樓,背影佝僂。
“剩下的,交給曆史評判吧。”
……
49年1月1日,清晨。
龍懷安在總統府花園散步,手裡拿著剛剛收到的電報彙總。
楊永林跟在一旁彙報:
“截至今晨,已有九個新國家與我國建交,五份《軍事互助協定》,七份《經濟合作條約》,十七份《基礎設施共建備忘錄》簽署完畢。”
“南亞自由走廊工程,首批三個標段將在正月十五同時開工。我們的工程兵團已經進駐加爾各答、布巴內斯瓦爾、那格浦爾跨境特區。”
“美國國務院發來賀電,稱讚我國推動南亞民族自決進程,符合民主價值觀。”
“蘇聯外交部發來照會,表示尊重各國人民選擇,並願意與我國就南亞局勢保持溝通。”
龍懷安停下腳步,看著東方初升的太陽。
“你看,世界就是這樣。”他輕聲說,“當你在戰場上擊敗一個人,他們會說你是侵略者。”
“但當你在棋盤上,讓對手自己拆掉自己的房子,再用拆下來的磚,為所有鄰居蓋新屋時。”
“他們會稱你為建築師,為和平與發展的貢獻者。”
楊永林若有所思:“可是少帥,我們真的不擔心,這些新國家未來某天會聯合起來反抗我們嗎?”
“不會。”龍懷安微笑,“因為我們已經把它們的血管,連接在了一起。”
“他們的鐵路是我們的軌距,他們的電廠是我們的標準,他們的軍隊是我們的裝備,他們的鈔票背後是我們的貸款。”
“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腦袋,“他們的精英子女,將來會來西貢留學,學我們的語言,接受我們的思想,回國後成為親九黎的一代。”
“二十年後,當這些國家的總統,將軍,高級公務員,精英階層,大商人都是我們大學培養出來的學生時。”
“你覺得,他們會反抗母校嗎?”
楊永林恍然大悟。
這不是占領,是更高明的融合。
不是征服,是讓被征服者主動擁抱征服者帶來的現代文明。
當然也可以換個更通俗的詞彙,養狗。
“現在,”龍懷安轉身走向辦公室,“該考慮下一張棋盤了。”
“阿三已經碎了,但碎片還需要打磨成形。”
“告訴我們在各國的顧問團:幫助新政府穩定局勢,鎮壓反對派,建立效忠我們的警察和軍隊。”
“同時,開始第二步。”
“第二步?”
“經濟一體化。”龍懷安推開地圖室的門,牆上已經換上了全新的南亞地圖。
上麵沒有“阿三”,隻有十幾個顏色各異的拚圖。
“今年內,我們要推動成立南亞經濟共同體。”
“統一關稅,統一貨幣,統一市場。”
“到時候,從尼泊爾的山藥到海得拉巴的鑽石,從邁索爾的咖啡到錫金的草藥,所有資源都將通過我們的鐵路網流動,用我們的貨幣結算,進入我們的工廠加工,再貼上我們的商標賣向世界。”
“而德裡,”他看向地圖上那塊僅存的深黃色區域,“就讓他們守著憲法和安理會席位,在北方的高牆上,做一個光榮的守墓人吧。”
“守著一個已經死去的統一帝國的夢想。”
窗外,1949年的第一縷陽光,正照在新繪的南亞地圖上。
那些新鮮的國界線,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記錄著一次沒有硝煙、卻徹底重塑次大陸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