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後的第一個月。
海得拉巴城郊,一片新建的工業區拔地而起。
薩利姆推著獨輪車,將一袋袋水泥運到工地。
他是三個月前還在地裡刨食的農民,現在成了建築工人。
工地上免費吃住,發兩套工作服,一天還有1元的收入。
這樣的條件,對於薩利姆來說,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了。
這些錢,他可以全部攢下來,等過年的時候,蓋一間房,說個媳婦,也能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工頭吹響哨子:“休息半小時!食堂開飯了!”
工人們湧向臨時搭建的食堂。
今天的午餐是:咖喱雞塊、蔬菜湯、白米飯,每人還有一個橘子。
除此之外,每人都配發了一個金屬勺子。
這是在這裡乾活的強製規定。
所有人,都必須用工具吃飯,否則將會被開除。
薩利姆端著飯盒,蹲在水泥管上大口吃起來。
雖然,用勺子還是有些彆扭,但薩利姆已經習慣了。
有飯吃,有錢拿,還不會挨打挨罵,區區拿勺子吃飯算什麼。
他上一次吃到雞肉,還是兩年前姐姐出嫁時。
“聽說正式開工後,如果能應聘成為這裡的工人,工資還能漲。”旁邊的老工友邊吃邊說,“生產線工人一天1.5元,如果能在夜校裡學會中文,看懂技術手冊,就能成為技術員,每個月能拿60元呢。”
這也是龍懷安布置的一點小手段。
所有的技術手冊,開關,按鈕,一切文字都是中文的。
隻想打螺絲,那自然無所謂。
但如果稍微想要進步一點,無論是走管理路線,還是走技術路線,都要去夜校和職業學校學習。
而學習技術的第一個前提就是去學會中文。
這也是一個篩選的過程。
將那些學不會,和不想學的隔離到最底層。
那些學會了的,為了保護自己獲得的利益,必然會拚命維護這個製度。
這些人,甚至會比九黎人更加忠誠於這套製度。
隻要這個製度能平穩運行50年,那麼整個經濟體內,就會隻剩下一種語言。
而那些九黎人也會因為有了這些外來者的存在,而產生一種危機感,從而對自己的身份更加認同。
和其他九黎人抱團以對抗外來者。
在這種外部環境下,會大大提升民族塑造和認同。
當然,這些深層的東西,薩利姆這種普通的小工自然是想不到的。
他隻在乎吃到嘴裡的雞肉。
“我妹妹十六了,”薩利姆抹了抹嘴,“等紡織廠招工,我想讓她也來試試。”
“女孩也能掙錢了。”老工友感慨,“這世道,真的變了。”
“這不是挺好的嘛,”薩利姆不太在乎,“家裡少了一張吃飯的嘴,還能多寬裕一點,賺了錢還能補貼家用。”
……
邁索爾,傳統香料市場。
拉賈普特站在自家店鋪前,打理生意。
“老板,這批豆蔻我全要了。”一個采購員說,“還有肉桂、丁香,有多少要多少。”
“您這是……”
“新建的食品廠需要。”采購員遞上名片,“我們是九黎南洋食品公司的,在城北新建了方便麵調料包生產線。”
拉賈普特接過名片,上麵全是中文。
他雖然看不懂,但知道那是來自強大鄰國的企業。
“好說好說,我這裡的東西是最全,如果你大批量采購,我願意給個最優惠的價格。”
“價錢好說,”采購員爽快地說,“但我們要求每批貨都要有質量檢驗證書。”
“質量檢驗?”
拉賈普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對,為了保證品質,我們會派技術員過來,告訴你們的工人該如何分級、包裝、保存,我們隻要符合我們標準的。”
采購員又補充:“如果合作順利,我們可以簽訂長期采購協議,至少五年。”
長期協議。
拉賈普特心臟猛跳。
這意味著穩定的收入,意味著可以擴大種植園,意味著可以送兒子去讀更好的學校。
“我,我需要和家族商量一下。”
“當然。”采購員微笑,“不過最好三天內答複,我們也在接觸其他供應商。”
采購員離開後,拉賈普特看著店裡堆積如山的香料袋子。
在過去,這些香料要麼低價賣給英國公司,要麼在本地市場慢慢零售。
現在,突然有了一個胃口巨大且付款爽快的新買家。
他快步走向後堂,叫來兒子:“去,把族裡的長輩都請來,今晚開會。”
……
西貢,總統府經濟戰略研究室。
龍懷安正在聽取楊永林的彙報。
“第一個月的數據令人鼓舞。”楊永林念著報告,“共同體內部貿易額同比增長420%,主要集中在農產品、原材料和初級工業品。”
“各國財政收入,雖然關稅項歸零,但企業稅、個人所得稅、商業稅等均有大幅增長。”
“海得拉巴增長35%,邁索爾增長28%,尼泊爾增長22%……各國經濟明顯活躍了不少。”
“失業率呢?”
“整體下降7個百分點。其中海得拉巴工業區吸納就業效果最明顯,失業率從31%降至19%。”
“犯罪率怎麼樣了?”
“所有成員國的主要城市,街頭犯罪率平均下降45%,那些閒散青年有了工作,治安自然就好轉了,很多警察甚至覺得有點太清閒了,不太適應。”
龍懷安走到窗前,看著西貢的夜景。
城市的燈光比一年前又密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