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那個還在抽搐的屍體。
“我說了,停下!”土著首領舉著冒煙的獵槍,手在顫抖,“這是我們的土地!我們的水!你們必須離開!”
短暫的死寂後,更大的憤怒爆發了。
“他們殺了拉姆!”
“我們有幾萬人!他們就幾十個人!”
“衝啊!搶水!”
人潮再次湧動,這次更加瘋狂。
土著男人們開火,獵槍的轟鳴聲中,十幾個人倒下。
但更多的人衝上來。
長矛刺穿了一個印度青年的腹部,但下一秒,持矛的土著就被五六個人按倒在地,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混亂。
徹底的混亂。
拉傑什拉著妻女往後退,躲到一塊岩石後麵。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幾萬人圍攻幾十個土著,搶奪那口井。
尖叫聲、槍聲、哀嚎聲混成一片。
井邊已經堆了二十多具屍體,有阿三,也有土著。
一個小時後,土著社區被占領。
所有土著男性被殺或重傷,女人和孩子被驅趕到角落。
井被阿三控製,人們排著隊,不,是擠著隊打水。
“這是我的。”一個魁梧的男人宣布,他拿著從土著首領手裡搶來的獵槍,“從現在起,我說了算。”
“想喝水,拿東西換。”
“食物,錢,女人……”
拉傑什感到一陣惡心。
他看向那些蜷縮在角落的土著婦女,其中有個年輕女孩,不超過十六歲,正驚恐地看著周圍。
“我們走。”他對妻子說。
“可是水……”
“這裡的水已經臟了。”拉傑什指著井邊混著血液的泥漿,“而且,這裡會變成地獄。”
他們繼續向東。
身後,那個曾經寧靜的土著社區,此刻正淪為暴力的盛宴。
四天後,諾斯曼鎮。
這個曾經隻有三千人口的金礦小鎮,此刻被超過十五萬難民包圍。
鎮長湯姆·威爾遜站在鎮公所二樓的窗前,看著外麵黑壓壓的人群,手在發抖。
“警察呢?”他問。
“十二個警員,跑了八個。”副鎮長苦澀地說,“剩下的說,說他們也是人,也要吃飯。”
鎮上的超市昨天被洗劫一空。
藥店,加油站,甚至郵局都被砸開。
居民們躲在家裡,用家具堵住門窗,獵槍上膛。
“聯邦的援軍呢?”威爾遜嘶吼,“他們說要派軍隊來!”
“軍隊在五百公裡外的卡爾古利,那裡有五十萬難民。”
副鎮長說。
“而且,有傳言說軍隊接到命令,可以開槍。”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砸門聲。
“開門!我們需要食物!需要水!”
“開門!不然我們燒了這棟樓!”
威爾遜看著樓下,那些曾經可能是在次大陸有著體麵工作的人,現在都變成了野獸。
他們的眼睛因為饑餓而發紅,臉上沾滿塵土和血汙。
“鎮長,怎麼辦?”
威爾遜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一個參加過一戰的士兵,曾經說過:“文明很薄,薄得像一層紙。”
原先,他一直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他睜開眼睛,走向保險櫃,取出裡麵的獵槍。
“通知所有還能拿槍的居民。”
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守住各自的房子。”
“如果有人闖入,就開槍。”
“鎮長……”
“這是戰爭。”威爾遜給獵槍上膛,“一場我們從未選擇,卻必須麵對的戰爭。”
當天下午,諾斯曼鎮爆發了第一場大規模衝突。
兩千多名難民衝擊鎮中心,試圖攻占鎮公所和最後的糧倉。
三十多名持槍居民在屋頂和窗口還擊。
槍聲響徹小鎮。
當太陽落山時,鎮中心的街道上躺著687具屍體,664名難民,23名居民。
糧倉的大門被燒毀,裡麵的糧食被搶奪一空。
消息傳到堪培拉時,孟席斯正在召開國家安全委員會緊急會議。
“諾斯曼鎮淪陷了。”國防部長念著電報,“鎮公所被占領,鎮長和半數居民被殺。”
“難民正在向東部其他城鎮擴散。”
“西澳大利亞州長正式宣布戒嚴,授權警察和民兵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保護社區。”
“維多利亞州和南澳大利亞州關閉了州界,正在邊境部署軍隊。”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意識到:澳大利亞正在解體。
不是被外部敵人入侵,而是被一場精心策劃的人口海嘯從內部衝垮。
“還有更壞的消息。”情報局長遞上一份文件,“我們在難民中發現有組織者。”
“前阿三軍官,激進民族主義者,甚至可能有九黎的特工。”
“他們正在組織難民團體,提出政治訴求。”
“什麼訴求?”
“他們要求有土地分配權,公民權,自治權。”情報局長停頓了一下,“還有,要求澳大利亞政府承認難民為新澳大利亞人,給予與原公民同等的權利。”
孟席斯氣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所以,他們不僅要我們的土地,還要我們的國家?”
沒有人回答。
窗外,堪培拉的夜空被火光染紅。
那是郊區一個難民臨時營地起火,難民與當地居民爆發衝突,點燃了附近的樹林。
“先生們,”孟席斯站起身,“我想,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總理的意思是……”
“動員軍隊。”孟席斯一字一句,“全國總動員。”
“封鎖西海岸所有登陸點,建立隔離區,將已經登陸的難民向指定區域集中。”
“如果他們反抗?”
“那麼,”孟席斯閉上眼睛,“澳大利亞將不得不做它最不想做的事。”
命令在深夜下達。
但當軍隊真正開始行動時,才發現現實比想象更殘酷。
兩千一百萬難民,分散在西澳大利亞州超過一百萬平方公裡的荒原上。
許多已經深入內陸,與當地社區混居,甚至建立臨時定居點。
集中隔離,談何容易。
更致命的是,軍隊內部也出現分裂。
許多士兵的家鄉正在被難民衝擊,他們的親人寫信求援。
而當他們接到命令,要向那些看起來和他們一樣絕望的人開槍時……
5月3日,西澳大利亞州,傑拉爾頓郊外。
一個步兵連奉命清理一個難民營地。
營地裡有一萬多人,大多是婦女兒童。
“限你們一小時內離開,向東前往指定隔離區。”
連長通過擴音器喊話。
難民營裡沒有動靜。
人們隻是看著他,眼神空洞。
一小時後,連長下令推進。
士兵們端著步槍,緩慢前進。
難民營裡,有人跪下祈禱,有人抱著孩子哭泣,也有人撿起石頭。
衝突發生了。
石頭砸向士兵,士兵開火警告。
警告無效,實彈射擊。
那一天,傑拉爾頓郊外死了二百三十七名難民,三名士兵。
照片再次傳遍世界。
九黎外交部發表聲明:“對澳大利亞政府暴力鎮壓難民表示最強烈譴責。”
“這已構成反人類罪。”
毛熊要求聯合國製裁澳大利亞。
美國保持沉默,他們自己邊境的難民暴動已經導致數萬人死亡。
而在西貢,龍懷安看著戰報,對楊永林說:“看,這就是西方文明的真相。”
“當資源充足時,他們可以高談人權。”
“當資源緊張時,他們就會露出獠牙。”
“我們就是要用人口,去撕碎他們偽善的外衣。”
“但總統,這樣下去,澳大利亞可能會爆發內戰。”
“那就讓他們爆發。”龍懷安平靜地說,“一個陷入內亂的澳大利亞,就沒有能力乾涉亞洲事務了。”
“而且,這隻是一個開始。”
“等美國那邊也亂到一定程度,世界秩序,就該重新洗牌了。”
窗外,九黎的語言學校裡,新公民們正在齊聲朗讀:“我們從五湖四海來,共建新的家園……”
而在萬裡之外的澳大利亞荒原上,真正的血,才剛剛開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