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德克薩斯州,美墨邊境埃爾帕索市。
正午的烈日炙烤著邊境牆。
那是一道三米高的生鏽鐵絲網,建於二十世紀初,最初的目的是防走私。
設計者從未想過,這東西要用來阻擋百萬級的人潮。
而現在,這道牆正在呻吟。
牆的南側,墨西哥境內,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人海。
從曼薩尼約港登陸的兩千三百萬南亞次大陸難民,經過三個月的艱難跋涉,此刻像褐色的潮水般湧到邊境。
牆的北側,埃爾帕索市郊,國民警衛隊第36步兵師的一萬兩千名士兵構建了臨時防線。
M48坦克的炮塔轉向南方,機槍手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汗珠從鋼盔邊緣滾落。
“保持陣線!不許後退!”
師長羅伯特·克萊恩少將站在指揮車裡,對著無線電嘶吼。
他五十歲,參加過半島戰爭,見過屍山血海,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讓他後背發涼。
那不是軍隊,是平民。
數百萬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男男女女,扶老攜幼,眼神中混雜著絕望與希望。
他們擠在邊境牆前,用英語,印地語,泰盧固語呼喊:
“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
“我們是來尋求自由的!”
“美國不是自由之地嗎?”
有人開始攀爬鐵絲網。
生鏽的鐵刺劃破手掌,鮮血滴在塵土中,但他們毫不退縮。
第一個人翻過牆頂,跳下——
“砰!”
橡膠子彈擊中他的胸口。
他摔倒在地,咳嗽著,卻掙紮著爬起來,繼續向前。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第十個,第一百個。
“師長!”前線指揮官的聲音在無線電裡顫抖,“他們太多了!橡膠子彈沒用!”
克萊恩看著望遠鏡裡的景象:人群如蟻群般覆蓋了數公裡長的邊境牆。
鐵絲網開始變形,傾斜,最終轟然倒塌。
缺口打開了。
“實彈警告!”克萊恩咬牙下令,“向天空射擊!最後一次警告!”
幾百支M14步槍同時向天開火,槍聲震耳欲聾。
人群停頓了三秒。
然後,更大的洪流湧向缺口。
“他們不停!天啊,他們根本不怕槍!”
克萊恩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父親,一個參加過諾曼底登陸的老兵,曾說過:“當一個人連死都不怕時,你就無法用死亡威脅他。”
“開火。”
他的聲音很輕。
“師長?”
“向地麵開火,打他們腳前的地麵,不準直接射擊人群!”
“重複,不準射擊人群!”
命令下達。
子彈打在人群前方的土地上,濺起一片片塵土。
有些人退縮了。
但更多人,或許是沒聽見,或許是聽懂了但不相信美國人會真的開槍,他們繼續前進。
第一排人踏過了彈著點。
“他們還在繼續!”
前線指揮官吼道。
克萊恩感到一陣眩暈。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士兵在壓力下失控,子彈抬高幾厘米,然後就是屠殺。
明天的報紙頭條會是“埃爾帕索大屠殺”。
他的軍事生涯將終結。
恥辱的退休,領不到養老金。
永遠背負劊子手的罵名。
最終成為一名流浪漢,蜷縮在街邊。
和那些一戰老兵一樣。
“撤退。”他最終說。
“什麼?”
“我說撤退!”克萊恩咆哮,“放棄第一道防線,退到市區邊緣。”
“通知市長,疏散居民。”
“可是師長,總統的命令是……”
“總統不在現場!”克萊恩打斷,“我現在是現場最高指揮官,執行命令!”
當國民警衛隊開始後撤時,人群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
他們以為是自己贏了,是勇氣戰勝了武力。
二十萬人湧過邊境缺口,進入美國領土。
同一時間,華盛頓特區,白宮戰情室。
德懷特·艾森豪威爾總統看著牆上的巨幅地圖,上麵顯示著邊境情況。
代表難民的紅色區域,正像癌細胞一樣擴散到美墨邊境。
“埃爾帕索失守。”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內森·特文寧上將聲音沉重。
“克萊恩少將在未獲授權情況下下令撤退。”
“二十萬難民已進入德克薩斯。”
“克萊恩應該被送上軍事法庭!”
國防部長尼爾·麥克爾羅伊怒道。
“然後呢?”國務卿約翰·福斯特·杜勒斯冷冷地說,“審判一個試圖避免大屠殺的將軍,向世界證明美國軍隊的冷酷無情?”
“可他違抗了命令!”
“什麼命令?”艾森豪威爾終於開口,聲音疲憊,“我的命令是控製邊境,但沒告訴他如何控製。”
“當麵對手無寸鐵的平民時,什麼叫控製?”
會議室陷入沉默。
過去四個月,這場難民危機已經讓美國政府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最初,聯邦的想法是進行“人道安置”。
聯邦緊急事務管理局在邊境州建立臨時營地,分發食物和水,進行健康篩查。
總統在電視講話中說:“美國作為自由世界的領袖,有責任也有能力妥善處理這場人道主義危機。”
第一個月,花費了十五億美元。
第二個月,當難民數量突破一千萬時,預算翻了三倍。
第三個月,問題開始爆發。
營地人滿為患,衛生條件惡化,霍亂,傷寒,登革熱等疾病蔓延。
難民與當地居民衝突不斷,為了工作,住房和醫療資源。
德克薩斯,新墨西哥,亞利桑那,加利福尼亞四個邊境州的州長聯名致信白宮,要求“立即停止安置,驅逐所有非法入境者”。
國會陷入分裂。
共和黨保守派要求強硬驅逐。
民主黨自由派呼籲更多人道援助。
溫和派試圖尋找中間道路,然後被兩邊攻擊。
更糟的是,經濟開始受到影響。
財政部長羅伯特·安德森翻開文件夾。
“過去三個月,邊境四州的失業率上升了4.2個百分點。”
“建築,餐飲,農業等低端行業,本地工人被難民以更低薪資取代。”
“犯罪率在埃爾帕索上升了180%,在聖迭戈上升了150%。”
“幫派活動激增,有情報顯示,部分難民與本地黑幫,甚至國際犯罪組織建立聯係。”
“醫療係統瀕臨崩潰。”
“加州報告,過去一個月有十七家醫院因難民患者過多而暫停接收本地急診。”
艾森豪威爾揉著太陽穴:“國際反應呢?”
“九黎繼續在國際場合攻擊我們。”
杜勒斯說。
“昨天聯合國大會上,他們的代表發言兩小時,列舉了我們侵犯難民人權的十七條罪狀。”
“毛熊理所當然的選擇支持九黎。”
“英法他們私下表示同情,但公開場合保持中立,怕自己的本土也遭殃。”
“畢竟,龍懷安手裡的阿三,可不少。”
“如果用來攻擊他們,說不定一輪就能衝垮他們。”
“澳大利亞……”
杜勒斯頓了頓。
“孟席斯總理昨天來密電,說如果美國不采取更強硬措施,澳大利亞可能被迫采取極端手段。”
“他們那裡的情況更糟,難民已超過三千萬,西澳大利亞州事實上已經淪陷。”
“龍懷安……”艾森豪威爾輕聲說,“你下了一盤好棋,用幾千萬人口,困住了兩個大陸。”
他轉身:“我們現在有什麼解決方案?”
特文寧上將走到地圖前:“軍事上,我們有三個選擇。”
“第一,全麵封鎖邊境。”
“在邊境線後五公裡建立無人區,授權軍隊使用致命武力驅逐任何越境者。”
“但這樣可能會引起國際輿論風暴,甚至可能的造成大屠殺,對我們的形象不利。”
“第二,建立大規模收容體係。”
“在邊境州建立超級營地,容納所有難民,直至找到長期解決方案。”
“但這代表著天文數字的財政支出,對我們財政造成極大的拖累,邊境州可能引發暴動。”
“第三,”他頓了頓,“把難民運送到內陸州,分散安置,緩解邊境壓力。”
“這樣能緩解邊境州的壓力,但有可能將危機擴散到全國,引發全國性反對。”
“那政治選項呢?”艾森豪威爾問。
“與九黎談判。”杜勒斯說。
“要求他們停止輸送難民。”
“但我們幾乎沒有任何籌碼能威脅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