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副總統理查德·尼克鬆小心地說,“不如承認現實,這些難民大部分受過教育,很多人會說英語。”
“如果給予合法身份,引導就業,長期來看可能成為勞動力補充……”
“然後讓美國變成第二個印度?”麥克爾羅伊冷笑,“副總統先生,您知道現在邊境有多少人嗎?”
“已經超過兩千三百萬!”
“而且還有更多在海上!”
“如果全部接收,美國人口結構將在十年內徹底改變!”
“那您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爭吵又開始了。
艾森豪威爾看著這些平時從容優雅的政要,此刻像菜市場攤販一樣互相攻擊。
他知道,這不是他們的錯。
這場危機超出了任何人的經驗範疇。
20世紀最強大的國家,正在被一群手無寸鐵的難民困住手腳。
德克薩斯州,埃爾帕索市中心。
曾經繁華的商業街如今一片狼藉。
商店櫥窗被砸碎,貨架被清空,人行道上擠滿了露宿的難民。
拉傑什·辛格坐在一家被遺棄的咖啡館門口,小心地給女兒喂著最後半塊餅乾。
妻子靠在他肩上,已經餓得說不出話。
他們抵達美國已經三天。
越過邊境時的狂喜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絕望。
沒有食物。
沒有水。
沒有住所。
美國政府設立的臨時營地在城市另一端,需要走十公裡。
但他們太虛弱了,走不動。
“先生,給點吃的吧。”
一個十幾歲的阿三男孩伸出手,他穿著破爛的校服,曾經可能是德裡某個好學校的學生。
拉傑什搖頭:“我自己也沒有。”
男孩失望地離開。
拉傑什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他想起了穿越墨西哥時的景象:人們死在路邊,屍體被禿鷲啃食。
女人為了半瓶水出賣身體。
知識分子們圍坐討論“到美國後如何重建阿三流亡政府”。
第二天就因為搶奪食物而打鬥。
文明,原來這麼薄。
“嘿,你們。”一個聲音響起。
拉傑什抬頭,看見三個男人走過來。
兩個白人,一個黑人,都穿著廉價的西裝,腰裡彆著手槍。
領頭的白人約莫四十歲,臉上有道疤,眼神銳利。
“新來的?阿三?”
拉傑什點頭,把妻女護在身後。
“彆緊張。”疤臉男人蹲下來,用帶著德克薩斯口音的英語說,“我叫湯姆。”
“湯姆·裡德斯。我以前也是當兵的,第101空降師,在緬甸打過仗。”
他看了看拉傑什一家的狀況:“沒吃的?沒住的?”
拉傑什再次點頭。
“我可以幫你。”湯姆說,“我有食物,有水,還有個安全的地方可以住。”
“但需要你幫我做點事。”
“什麼事?”
湯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印著西班牙文的香煙。
“幫我們賣這個。”
“很簡單,去你的族群裡兜售這些東西,一包給你10美分提成。”
拉傑什皺眉:“這是走私煙?”
“聰明。”湯姆笑了,“但聽著,朋友。”
“在這裡,合法的工作輪不到你們。”
“工廠,農場,餐廳,所有老板都隻雇傭美國人。”
“你們要麼餓死,要麼,接受現實。”
他壓低聲音:“而且不隻是煙。”
“我們還有酒,有藥,有其他好東西。”
“你看起來像個有文化的人,而且更熟悉你的族群,可以幫我們擴大銷售市場。”
“隻要做的好,一個月至少有二百美元收益,包吃住。”
二百美元。
拉傑什在印度當工程師時,月薪也不過六十美元。
他看著妻子哀求的眼神,女兒因饑餓而凹陷的臉頰。
“我,我需要考慮。”
“給你十分鐘。”湯姆站起身,“看到那邊那個穿紅襯衫的男人了嗎?”
“他叫卡爾,以前是第82空降師的隨行翻譯。”
“他也幫我們做事。”
“現在他有自己的公寓,妻子在社區診所工作,孩子在公立學校讀書。”
“這才是美國夢,朋友。”
“不是政府給的施舍,是自己掙來的。”
湯姆離開後,拉傑什看著街對麵的卡爾。
他正在給幾個難民分發麵包。
難民們圍著他,像崇拜救世主。
“拉傑什,”妻子虛弱地說,“我們不能……”
“我知道。”他握住妻子的手,“但我們要活下去,為了女兒。”
他想起離開次大陸前,一個九黎官員說的話:“美國是自由之地。”
“到了那裡,你們可以重建生活。”
自由。
原來自由不是免費的,需要付出代價。
一周後,埃爾帕索市東區。
這裡已經成為“難民特區”。
超過三十萬阿三難民聚居在此,形成了自己的社區。
街道上飄著咖喱的味道,商店招牌寫著印地語,露天市場販賣著從香料和布料。
但在表象之下,另一個網絡正在建立。
湯姆·裡德斯的“自由哨兵”組織已經控製了東區的走私貿易。
他們從南美運來廉價香煙,烈酒,成癮藥物,通過難民網絡銷售。
利潤的三成用於組織擴張,兩成作為“社區基金”。
開設臨時診所,食物分發點,兒童看護中心。
難民們感激涕零。
在政府無所作為時,是這些“美國朋友”提供了生存所需。
但代價是忠誠。
今天,東區中心廣場舉行了一場集會。
超過五千難民聚集,聽卡爾演講。
“同胞們!”卡爾用印地語和英語交替喊道,“我們來美國尋求自由,但我們得到了什麼?”
“政府的營地像監獄,每天隻有一頓飯,沒有醫療,沒有工作許可。”
“警察隨意逮捕我們,說我們是非法移民。”
“但事實是,我們不是非法。”
“我們是自願離開九黎的難民,是尋求庇護者。”
“根據國際法,美國有義務保護我們!”
人群爆發出讚同的呼聲。
卡爾繼續:“我們需要組織起來,需要提出訴求。”
“我提議,成立‘阿三難民權益委員會’,向美國政府正式提出要求!”
“什麼要求?”
有人喊。
“第一,立即給予所有難民臨時合法身份,允許工作。”
“第二,提供足夠的住房和醫療援助!”
“第三,停止歧視和暴力對待!”
“第四……”卡爾頓了頓,“承認我們的文化權利,允許建立自己的學校和宗教場所!”
掌聲雷動。
難民們太需要希望了,哪怕隻是一點點。
拉傑什站在人群邊緣,為卡爾的話鼓掌。
他現在是“自由哨兵”的初級銷售員,負責銷售香煙和酒精。
湯姆答應下個月讓他升職,負責一整個街區的銷售。
他看到湯姆站在廣場角落,和其他幾個老兵低聲交談。
湯姆朝卡爾點了點頭,那是讚許的表示。
拉傑什突然意識到:這場集會,這些訴求,可能不隻是難民自發的。
“他們在組織難民。”當晚,拉傑什對妻子說,“不是出於善意和良心。”
“他們是要把難民變成政治力量。”
妻子正在給女兒縫補衣服,用的是湯姆給的針線。
“那又怎樣?至少他們在幫我們。”
“但代價呢?”拉傑什壓低聲音,“如果難民真的組織起來,向政府施壓,會發生什麼?”
“暴力衝突?武裝暴動?甚至血腥鎮壓?”
他想起澳大利亞傳來的零星消息:難民營被軍隊包圍,衝突導致數百人死亡。
“我們隻是想活下去。”妻子輕聲說,“至於彆人利用我們獲得什麼好處,那不重要。”
拉傑什無言。
他看著窗外,東區的夜晚並不寧靜。
遠處傳來警笛聲,還有零星的槍響。
那是幫派衝突,或者警察突襲。
這個自由的國度,正在一點點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