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業巨頭阿徹·米德蘭公司的CEO羅伯特·安德森身體前傾:“我們在加利福尼亞的實驗更成功。”
“聖華金河穀的番茄農場,以前雇傭墨西哥季節性工人,時薪1.2美元,還要提供臨時住所和往返交通。”
“現在呢?我們從埃爾帕索難民營直接拉人,簽訂自願勞動協議,時薪隻需要0.75美元。”
“而且,”安德森眼中閃著光,“這些阿三以前很多是農民,熟悉農活。”
“效率比墨西哥工人高15%。”
“今年我們的番茄采摘成本下降了40%。”
“建築業呢,能不能仿照?”一個聲音問。
特納建築公司的代表笑了:“德克薩斯州正在建造的新石化廠項目,我們雇傭了八百名難民工人。”
“原本預算需要三百二十萬美元的人工成本,現在,隻需要不到兩百萬。”
“而且工期提前了。”
“他們住在工地旁的臨時營地,我們提供基本夥食。”
“沒有通勤問題,沒有遲到早退,沒有工會要求的八小時工作製。”
“他們自願加班,為了多掙那點加班費。”
會議持續到深夜。
當這些人離開時,每個人的公文包裡都裝著厚厚的數據和計劃書。
一個共識已經形成:這場難民危機,對某些人來說是災難,對他們來說,是百年不遇的機遇。
德克薩斯州,休斯頓郊外,海灣石化建設工地。
拉傑什·辛格戴著安全帽,在烈日下扛著鋼筋。
汗水浸透了破舊的工裝,手掌上的水泡早已磨破,結了厚厚的繭。
他在這裡工作已經一個月了。
那天,一輛印著海灣建設公司的大巴開進埃爾帕索東區。
一個穿著西裝,笑容可掬的白人男子拿著擴音器喊:“有人要找工作嗎?包吃住!時薪1美元!現場登記!”
人群瞬間包圍了大巴。
拉傑什擠在最前麵。
“需要什麼條件?”他問。
“會英語嗎?”
“會。”
“身體健康嗎?”
“健康。”
“那就上車!”
甚至沒有查看身份文件。
大巴裝了六十個人,直接開往休斯頓。
路上,那個叫戴維的招聘經理才解釋:這是臨時人道主義工作項目,為登記難民提供過渡性就業。
“公司會提供住宿和一日三餐。”
“工資每周結算,現金支付。”
“唯一的條件是,嗯,可能需要加班,因為項目工期緊。”
“但加班有加班費,每小時1.5美元!”
車上的人眼睛都亮了。
1美元時薪,在印度是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加班費1.5美元?
簡直是天堂。
現實很快露出獠牙。
所謂的住宿,是工地旁一片用鐵皮和木板搭成的棚屋區。
每個棚屋住十二人,雙層通鋪,沒有空調,八月的德克薩斯像個蒸籠。
夜裡溫度仍超過三十度,蚊蟲肆虐。
食堂是個簡陋的帳篷。
餐食永遠都是豆子湯和乾麵包。
而工作,每天早晨五點開工,晚上八點收工,中午休息一小時。
拉傑什第一周拿到工資時愣住了:84美元。
“說好的一小時1美元,一天十二小時應該是12美元,加上加班,一周六天應該是90美元,加班費呢?”他問工頭。
工頭是個滿臉橫肉的白人,叫布洛克。
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嘴:“新來的?聽著,工作時間是早六晚六,十二小時。晚六到晚八那兩小時叫自願技能培訓,不算加班。”
“可是——”
“不想乾可以走。”布洛克收起笑容,“外麵有十萬人等著這份工作。”
拉傑什閉嘴了。
84美元,雖然比承諾的少,但依然是巨款。
他在印度當工程師時,月薪才60美元。
第二周,他學乖了。
工作更賣力,甚至主動幫工頭搬東西。
第三周,布洛克把他叫到一邊:“你識數?會寫字?”
“我是工程師。”
布洛克眼睛一亮:“從明天開始,你不用扛鋼筋了。”
“當我的助理,記工、發工具、管倉庫。時薪1.2美元。”
就這樣,拉傑什成了工頭助理。
他有了自己的小桌子,不用在烈日下暴曬。
代價是,他必須幫助管理其他工人,記錄他們的工時。
並按照布洛克的要求,“合理調整”。
“辛格,把阿裡的工時記成十小時,他昨天隻乾了八小時就中暑暈倒了。”
布洛克吩咐。
“可是……”
“公司規定,暈倒算工傷,要送醫院,還要賠錢。”
“如果我們記成他工作了十小時,他是下班之後暈倒的,公司沒責任。”
布洛克拍拍他的肩。
“你也不想阿裡被開除吧?他家裡有三個孩子要養。”
拉傑什看著表格,手在顫抖。
他想起了阿三那個腐敗的政府部門,上司讓他篡改招標文件時,用的也是這種語氣。
“我,我會做好的。”
那天晚上,拉傑什在棚屋裡見到了阿裡。
這個來自北方邦的農民,中暑後隻休息了半天就回來上工,臉色蒼白如紙。
“工頭說我昨天乾了十小時,多給了我兩小時工資。”阿裡感激地說,“辛格先生,您真是好人。”
拉傑什不敢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