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時薪不到1美元,沒有福利,沒有保險,他們住在公司提供的棚屋裡,吃的是豬食一樣的夥食,但資本家愛他們,因為他們是完美的奴隸!”
“而我們呢?”
“我們有十五年,二十年的工齡,我們有家庭要養,有房貸要還,我們要求合理的工資和安全的工作環境,結果被當成成本太高踢出門外!”
亨德森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不是移民問題,這是階級戰爭!”
“資本家利用難民壓低工資,摧毀工會,把我們幾十年來爭取的權利一夜之間奪走!”
“我們要怎麼辦?”
有人喊。
“我們要罷工,我們去抗議!”
“讓那些用難民工人的工廠停產!”
“去州議會!去華盛頓!要求立法保護美國工人!”
“還有,”亨德森壓低聲音,“那些難民,他們也是受害者。”
“他們被騙來美國,以為這裡是天堂,結果成了被剝削的勞工。”
“真正的敵人不是他們,是那些坐在曼哈頓辦公室裡數錢的資本家!”
但這句話被淹沒了。
人群的憤怒需要一個具體的靶子。
而難民,那些棕色皮膚、說著奇怪語言、搶走他們工作的人,是最容易的靶子。
集會結束後,一支約三百人的隊伍走向附近一個建築工地。
那裡正在建造新的購物中心,雇傭了兩百名難民工人。
“滾出去!偷工作的小偷!”
工地的難民工人驚恐地看著這些憤怒的美國人。
他們聽不懂所有話,但能看懂那些充滿恨意的眼神。
衝突發生了。
石頭砸向工地板房,有人試圖衝進工地。
保安報警,警察趕到,逮捕了十七個抗議者。
當晚,芝加哥電視台播報了這條新聞。標題是:“失業工人暴力衝擊建築工地”。
評論員用嚴肅的語氣說:“雖然失業問題確實嚴重,但暴力絕不是解決之道。這些難民是合法工作,他們的低薪資是因為他們願意接受……”
傑克在汽車旅館的公共休息室看著電視,拳頭攥緊。
“合法工作?”他喃喃道,“那我們這些合法失業的人呢?”
瑪麗握住他的手:“傑克,彆……”
“彆什麼?”他轉頭,眼睛布滿血絲,“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切。”
“房子,車子,工作,尊嚴。”
“而那些搶走我們工作的人,電視上還在為他們辯護?”
他站起身:“亨德森說得對,我們要發出聲音。”
“但我們也要讓那些人知道,這是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工作。”
同一時間,紐約曼哈頓,華爾道夫酒店同樣的套房。
資本家們再次聚會,但氣氛與兩個月前截然不同。
“芝加哥的事隻是個開始。”福特三世臉色陰沉,“工會正在組織全國性罷工。”
“至少有二十家工廠下周可能停產。”
“媒體也開始轉向。”杜邦代表說,“《紐約時報》今天有篇專欄,標題是廉價勞動力的代價:中產階級的消亡。”
“還有更糟的。”ADM公司的安德森說,“我們在加州的農場上周被抗議者包圍。”
“他們剪斷圍欄,破壞灌溉設備,還放火燒了一個倉庫。”
“損失超過五十萬美元。”
房間裡一片死寂。
“也許,我們太急了。”有人小聲說。
“急?”福特三世冷笑,“看看這個季度報表吧。”
“福特汽車淨利潤增長32%,通用28%,美國鋼鐵41%。”
“這些增長從哪裡來?從人工成本節省中來!”
他站起身:“先生們,我們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現在盒子裡的怪物出來了,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就把它塞回去。”
“那怎麼辦?”特納建築代表問,“暴力抗議在蔓延。”
“如果死人,如果演變成種族暴亂……”
“那就控製敘事。”福特三世走到窗前,看著下麵燈火輝煌的曼哈頓,“我們需要更多的盟友,媒體,學術界,政客。”
他轉身說道:“我們可以資助大學進行研究,證明難民勞動力有助於抑製通脹。”
“我們可以讚助電視節目,講述難民勤奮工作的感人故事。”
“我們可以遊說國會,推動臨時工作簽證永久化立法。”
“還有,”他頓了頓,“我們還可以分化那些反對者。”
“把保護美國工人塑造成種族主義排外。”
“把經濟問題變成文化議題。”
他走回座位:“記住,我們有資本。”
“而資本,在這個國家,最終會贏得戰爭。”
會議在午夜結束。
當這些人離開時,他們不再談論利潤數字,而是開始分配任務:誰負責媒體,誰負責政客,誰負責學術背書。
而在底特律的廉價汽車旅館裡,傑克·米勒正在用最後的錢購買油漆和木板。
他要做更大的標語牌。
在休斯頓的工地棚屋,拉傑什·辛格正在記錄本周工時。
布洛克剛剛告訴他,因為“工作效率突出”,他的時薪漲到1.5美元。
代價是,他必須確保其他工人“不會偷懶”。
在芝加哥南郊,比爾·亨德森正在策劃一場全國性的“工人尊嚴大遊行”,路線從底特律到華盛頓。
而在西貢,龍懷安看著楊永林遞上的最新報告,微笑:
“看,美國正在學會一課:當你把一切都變成商品時,連人也會變成商品。而商品,是會反噬主人的。”
窗外,九黎的語言學校裡,新公民們正在考試。題目之一是:“請論述國家認同與經濟利益的關係。”
世界的另一端,這個關係正在以最血腥的方式被重新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