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大義 鐵蛋退學萌愛心
遇賀雷 小川生愛遇知音
休會後,史運來的腦子半會兒也沒閒著。他要想出一個妥切的辦法,扭轉當前不利的局麵。他在想,看來白帆在老區群眾基礎好,在老百姓心裡有較高的威望。再說,白帆是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立過赫赫戰功的老革命,如果我再堅持不許他的娃升學,和代表們拗著乾,萬一引起廣大社員的不滿,弄出個脫離群眾的錯誤,那我的前程就嘩啦了。想到此,他有心放白帆的子女一馬。可他馬上又意識到,這樣辦司道年能饒我嗎?把出身不好的子女都拿下,顯然行不通。開口子放水又怕上司不滿,丟了烏紗帽,看來得想個萬全之策方好!
是啊!當年一個做臨時工的史運來,現在深知頭上的烏紗帽來之不易,做事總是先考慮自己的得失。他思考再三,決定想一個既能糊弄上級,又使代表能接受的辦法,確保他橫豎都是贏家。
史運來夜不能寐,攪儘腦汁地想啊,想啊!終究功夫不負有心人,腦細胞犧牲無數萬個後,謀劃出個他較滿意的辦法:一是仍然堅持出身好的子女優先升學的方略。二是限製升學名額。升學指標平均分給大隊,決定權下沉到大隊,指標隻能減少不能突破。也就是說工作組隻控製升學指標,讓誰上學,大隊來定。史運來也夠滑頭的,將來萬一有啥問題,他也好推卸責任,頂多落個把關不嚴的罪名。
賀村共有五位學生應升學,隻分到三個升學名額。五名學生中一名從小患小兒麻痹症,上學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學習成績一塌糊塗。他的父母認為再讓孩子讀書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早有輟學之意。這次見名額少乾脆就坡下驢,主動提出不願繼續上學。除他外還必須再有一個孩子不能升學。剩下這四名需要升學的孩子,一個是婦女隊長家的公子哥賀富年,一個是賀雷,再就是小川和大山。如果讓白帆的孩子沒學上,沒書念,彆說賀大章不答應,全村人也不會同意。想想啊,白帆是賀村人的大恩人啊!讓恩人的孩子輟學,這不是賀村人的性格。如果恩人的孩子不能上學,賀村人的臉麵往哪擱?人們會說賀村人不仁義,忘恩負義。
隊務會和群眾代表商議,賀大章認為就是有一個名額也是白大哥家的娃上學。賀玉富也支持大章的想法。大夥議論權衡之後,決定把這個事交由大章全權處理。因他是社員們推選的代表。
大道理好講,落實起來,動到各自的利益,心裡就不是滋味兒。大章找婦女隊長交換意見。她說,如果鐵蛋能上學,那富年也必須上學。她這是給大章出難題,將大章的軍啊!賀大章犯了難。一邊是他的親兒子,一邊是恩人的骨肉,還有婦女隊長家的獨苗寶貝。大章想,如果讓兒子升學,讓婦女隊長家的孩子下來,婦女隊長有話撂那,一準行不通。再說就是她同意,那鄉親們一定會戳俺的脊梁骨。這樣做,也不是我賀大章的秉性。如果讓小川姐弟下來一個?那是絕對不行,全村人會罵我賀大章不會辦事,自私,忘恩負義的。那隻有讓鐵蛋下來了。兒子不能讀書,我辜負了老父親臨終時的囑咐啊!是我賀大章使祖輩們的期望化為泡影,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啊!賀大章的心裡悲痛極了。
白帆夫婦聽女兒說升學的事,了解政策後,認為倆孩子升學不大可能。當得知來公社的工作組,帶隊的是史運來時,更覺得倆孩子升學毫無指望。其間,賀大章和史運來之間發生的爭鬥,白帆夫婦壓根一點也不知情。後來,升學的名額分下來,白帆夫婦方知為兒女升學的事,賀大章和其他代表還和史運來鬨得不痛快。
白帆分析了情況,知道賀大章正在為難。他和郭英商量後,找大章要求讓女兒走上山下鄉的道路。白帆夫婦的要求,賀大章覺得是在打他的臉。白帆百般解釋勸說,大章始終不同意。此刻,賀大章已拿定主意,讓鐵蛋退學回生產隊參加勞動。
賀雷從小學到中學,學習成績一直很優秀。他回答老師的提問常常是舉一反三,班主任很器重他,同學們也很佩服他。老師為開發他的智力,每次測驗考試,總在試卷最後加上兩道未學的試題。賀雷都能做Ok!賀雷知道父母把上學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對自己的期望值很高,所以在學習上從不偷懶。他的人生目標去上大學,將來當一名桃李滿天下的“園丁”。這次,在升學問題上,父親麵臨的難題,賀雷心裡很清楚,他已經預料到父親最終的決定。父親之所以遲遲不下決心,是怕他接受不了現實,經受不住失學的打擊。如果要白小川姐弟誰放棄學業,賀雷也不樂意。當然,他希望他和白小川姐弟都有學上。賀雷從第一天見到白小川時起,他心裡就喜歡上她,總覺得一天不見白小川,心裡無所事事,直發慌;當見到她時,心裡覺得甜蜜,可又心跳無語。
這幾天,賀雷見父親茶飯不思,消瘦的臉龐上又多幾條皺紋,心裡很是心疼父親。他知道父親的脾氣,知道父親的難處,父親不會主動向他提出來要他退學的。為了心愛的姑娘能讀書,賀雷決定主動向父親說說自己的想法。賀雷甚至想好了棄學後的打算,他要參軍去。
吃晚飯了,父親一口飯沒吃,坐在灶間一袋接一袋吸悶煙。賀雷扒了一碗紅薯茶,抹了抹嘴巴,對父親說:
“爹,我不想上學了,把名額給彆人吧。”
賀大章聽了兒子的話,眼皮兒也沒抬一下,仍在叭嗒叭嗒地吸著旱煙鍋子。
賀雷媽不知緣由,聽兒子說不上學了,心裡吃驚不小。見丈夫不動聲色,她心裡著急,就衝兒子吼道:
“鐵蛋,你說啥呀!不上學你想乾啥?”
“我想去參軍。”賀雷臉紅紅地說道。
“上學正好好的,怎麼說不上就不上了呢?”賀雷媽不解地問。
“我到部隊好好乾,一準會有出息的。”賀雷仍沒說出實情。
聽母子倆對話,賀大章仍然沒話,臉上的表情顯得既複雜又平淡,眼睛裡光晃晃的。賀雷媽見兒子固執,心裡沒了主意,想讓丈夫說說兒子,她望了丈夫一眼說:
“你心裡啥想法說說,也給兒子拿拿主意,隻會吸煙,由兒子胡鬨!”
賀大章聽妻子埋怨他,就啪!啪!磕掉煙鍋裡的煙灰,像是最後下定了決心似的,不緊不慢地說:
“我看鐵蛋的想法對頭哩!當兵也能有出息,白大哥過去不是兵嗎,現在是縣長哩!現在的乾部大多數是從部隊上轉過來的。”
賀雷媽見丈夫也同意兒子不上學去當兵,心裡更是著急。她說道:
“我看這爺倆是吃錯藥了。”
賀雷媽想,平常把上學看得比啥都重要的丈夫,今天竟然也讚同兒子棄學。她心裡實在琢磨不透,就繼續勸道:
“能上學還是上學吧,俺知道有大學問,才能有大出息,才能去乾大事情。再說了,聽說當兵苦啊!”
賀大章歎了口氣說:
“再苦邊防也得有人把守,祖國得有人保衛!就是有了子弟兵的付出,才有我們和平的日子。鐵蛋去參軍,我感到光榮哩!當然,能繼續上學更好,將來大學畢業,能為國家做出更大的貢獻。如果沒條件上學了,也彆勉強,條條大路通北京,隻要勤奮乾啥都能有出息。我看咱鐵蛋上這幾年學比老祖宗都強哩,學問也差不多夠用了。”
“啥叫夠用呢!不是鐵蛋說要去上大學嗎?”賀雷媽不滿丈夫的話反駁道。
“媽,彆說了,爹正為我不能上學而犯愁呢!”賀雷見父母爭論,勸說道。
“到底發生了啥事嘛!正上學哩,咋就不能上了呢?”賀雷媽不解地問。
“咱村升學的名額少,要有一個孩子不能上學。讓彆人家的孩子下來,還是叫小川姐弟下來呢?”
“那誰也不能下來,都得上學。”賀雷媽說。
“所以呢,我爹難啊!隻有我下來了。媽,明天我就去打聽參軍的事兒,我到部隊一定好好乾,給媽立個大功回來。”
賀雷媽聽了兒子的話,一時也沉默無語。
白小川這幾天見賀雷哥和賀大叔愁眉不展,不知發生了啥事。隨之,她心裡忐忑不安起來。她偶爾聽社員議論說賀大叔正為名額少發愁哩。白小川是位重情義的女子,她想找賀大叔問情況,表明把名額給賀雷哥,她要回村勞動。她覺得賀雷哥各方麵都比自己優秀,將來無論憑何條件,讀到大學畢業沒啥問題。可自己呢,除學習外,無法與賀雷哥相提並論。倘若這次賀大叔努力爭取讓自己能如願升學,可到上大學的門檻還多著哩!說不定在哪個門檻又被拒之門外了。白小川在心裡思忖著,又對賀雷哥的人品審了一番:他忠厚老實,心底善良,勤奮好學,人長得也英俊。如果我能找賀雷哥做男朋友,那將來一準甜蜜幸福死了。
一夜北風吼,黎明時分,紛紛揚揚地下起雨絞雪。雪越下越大,不到一個時辰,地上的積雪有半尺來厚。雪,白了大地,白了農舍,原野銀裝素裹,充滿詩情畫意。賀雷起床,推門見好大的雪,情不自禁地說:“好大的雪啊!這真是千裡冰封,萬裡雪飄,好一派北國風光啊!
早飯後,雪仍在下,沒有一點減弱的跡象,帶哨的朔風卷著雪花漫天飛舞。氣溫很低,地上結著冰,人走在上麵一不小心就會摔跤。年齡小的孩子被父母把在家裡不去學校了,賀雷和小川大山照常去上學。按說賀雷參軍體檢合格了,春節後就要去部隊,他不去學校已無人管他。但是,賀雷不願放棄最後的學習機會,再說,去學校能和白小川在一起,他感到很幸福。
中午雪停了,風在刮,仿佛覺得天氣比下雪時還要冷些,除了上學的學生外,人們鉚在家裡烤火取暖。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三場大雪,俗話說瑞雪兆豐年,這是個好兆頭。
翌日晨後,天放晴了,氣溫仍是很低,天寒地坼,地上的雪一點兒也沒溶化。太陽公像個久病初愈的老人,懶洋洋的,有氣無力地掛在半空中。下午上語文課,賀雷偷偷寫好一封情書,約白小川晚上南場見。情書寫好後,夾在課本裡,放在課桌抽屜內,準備尋機交給她。
賀雷的舉動全落在同桌郭全勝同學的眼裡。郭全勝心裡不由得暗自高興,平日裡,他嫉妒賀雷和漂亮的白小川親近,正愁沒機會抓把柄降低賀雷的威信哩!他準備偷拿信去報告老師。
下課了,窩撅一節課的學生,個個像衝出籠的鳥兒,爭相到教室外活動。賀雷跟在小川的身後走出教室。他在教室的不遠處站會兒,心裡惦記著信,就轉身回教室。當他剛跨進教室的門檻,一眼瞧見郭全勝正從他的書裡拿出信來。賀雷急出一頭汗水,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一把奪過信裝進口袋。賀雷的臉通紅,怒目而視郭全勝,直想抽他個大嘴巴。賀雷突然出現,郭全勝很尷尬,一聲不響地走開了。
賀雷揣著信去尋白小川。他來到操場,見幾十個同學追逐著打雪仗,白小川和幾個女生在一旁喊加油。賀雷不想失去機會,心裡嘭嘭亂跳踟躕到白小川身邊,輕輕拉一下她的衣襟,捏信的手在不停地發抖。賀雷的反常早被小川旁邊的玉蓮看破,沒等白小川攥牢信,被悄悄靠近的玉蓮一把搶去。玉蓮捏著信,衝賀雷笑了笑,揚手又朝白小川晃了晃,然後走開了。賀雷和白小川眼巴巴地望著玉蓮的背影,倆人都嚇出一身冷汗。白小川很機靈,她略帶責備的眼神望賀雷一眼,然後追趕玉蓮去了。賀雷心裡很害怕,怕玉蓮拿信去報告老師。心想,自己倒是不怕什麼,反正要去參軍,是擔心會給白小川帶來麻煩。賀雷低著頭,思忖著走了。
玉蓮和白小川很要好。玉蓮早曉得賀雷和白小川不是一般的關係。她搶信不為彆的,想逗逗倆人。白小川追上玉蓮,倆人來到僻靜處,玉蓮把信還給白小川。
“你看那個冒失鬼,操場裡那麼多人,這事要是傳出去,可不是鬨著玩的!”
“謝謝你!玉蓮,這事可不能和彆人說。”
“嗯呐。”
白小川紅了臉接過信,望了望玉蓮,迅速把信塞進衣兜裡。此刻,她心裡確實埋怨賀雷沒眼色。
白小川一直沒機會看信的內容。放學了,她想同賀雷一起走,好當麵問他。沒想到,賀雷此刻怕見她,怕她埋怨他,怕求愛遭拒絕難堪。白小川見追不上賀雷,放棄了,慢慢地走著。她邊走心裡邊琢磨賀雷舉止怪怪的,還有信,信是啥意思?她心裡思忖著,不由自主地打開信要看,猛然聽到身後傳來:
“看的啥好書,也讓我看看。”不知什麼時候,同學張四妮趕上來。
張四妮的出現,冷不防嚇白小川一跳。她回過神來罵道:
“你這個死妮子,是個幽靈嗎?走路連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我沒聲響還是你思想太集中?我已喊你兩聲了,你不理我,我才繞到你身後嚇你哩!”
也怪不得張四妮誤認為白小川在看書,原來農村學生有邊走路邊看書的習慣。學生在學校要聽老師講課,下課要做作業,回到家又要幫父母乾家務…隻有走在路上是空閒,可以看些課外書籍。
“小川姐,你是從城裡來的,一定有好多好多的書吧?你能借給我兩本看看嗎?”
“我看書是到圖書館借的,看過就還了。買書要用錢,平常我很少買書。”她說著望了四妮一眼,見她一雙失望的眼神:“對了,四妮,我有本〈鐵道遊擊隊〉,還有本〈青春之歌〉你看不看?”
張四妮顯得很興奮,連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