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泡茶的水,最是講究。我聽說那些講究人,水都是老遠拉來的最新鮮的水……”
校場之中,新招募的士兵,以及晉升培訓的人,加在一起一千八百餘人在進行著訓練。而等到結束以後,這些新兵就會跟著職級晉升的軍官一起離開,分散到各地。
這些人聚集在霍山,人人有火器,看起來似乎很多,但分散開就不顯眼了……
王言坐在椅子上,看著校場上眾人進行各種的軍事訓練。在他身邊,則是弄著火爐燒水泡茶,絮絮叨叨的廖景峰,以及跟著幫忙的廖璿。
看著王言笑嗬嗬的不回話,廖璿偷偷拉著親爹的衣角:“爹,你快彆說了,大爺好像不愛聽。”
不等廖景峰說什麼,王言就笑著說話:“老廖話還沒說完呢,我怎麼接話?”
“哎呦,那怪我了,這人一上了年紀,就絮絮叨叨的沒完沒了。也是這陣子顛沛流離,我們父女倆能活著到這霍山,殊為不易,您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在您身邊,我這就忍不住的想多說說話。”
“老廖啊,你會說話,說的也有意思。”王言哈哈笑,“不過茶不好,說什麼都沒用。”
“您放心,我老廖就是茶炒的好,才過了這麼多年的安生日子,把女兒好好的養到這麼大。要不是太平軍打過來,我們日子過得其實不錯。”
“大爺,你彆聽我爹胡說,他賭輸了銀子,都要把鍋給當了,我們倆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嘿,哪有你這麼給親爹揭短的。”
“不能讓你忽悠大爺,你剛才還說大爺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呢。”
王言含笑點頭:“小廖說的對,老廖,你看看,還是自家女兒貼心,為你著想呢。就怕你話說得太滿,最後茶不好喝。”
“小丫頭認不清真神,她哪知道大爺您是活菩薩,根本不在乎什麼好喝不好喝。”
“那你說我在乎什麼?”
“大爺心裡頭裝的是家國天下,想讓咱們這些窮苦人過的像個人。”
“你覺得現在像人了?”
“豈止是像,簡直就是人!”
王言哈哈大笑:“人力有時窮。”
“人多就不窮嘛,我聽著這些人裡好像不少人是蜀地過來的,還有關中腔也不少,大爺現在發展的好啊。這都小半個神州了,再多造點兒火槍火炮,一統神州,再把洋人給打出去,大爺就是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你還聽得出蜀地和關中話呢?”
“徽州是天下有名的茶葉產地,茶商會也在那邊,每年來談生意的外地客商都紮著堆來,各地的話我都能聽一些。”
王言含笑點頭,沒有說什麼。
這時候,關中、巴蜀確實是數一數二的安穩了,當然也隻是整體而言,境內有沒有大規模造反勢力。但實際上,關中有刀客,有山匪,巴蜀也有啯嚕,一樣也有其他的匪徒之類。
但要說這邊多好,那也是沒有的。畢竟南邊打仗收不上來稅,兩江地區更是稅賦重地,缺少了這邊的稅,自然要加到彆處去。在這樣的時候,沒有誰能好得了,誰都逃不脫戰爭的漩渦。
顯然王言要對西邊動心思了,他早都在滲透關中和巴蜀地區。在一邊招募這兩地的本地人,也外派彆的地方的人去那邊組織領導。
他現在已經是成氣候了,人員在裂變,也在不斷的侵蝕地方。哪怕他的人手增長快速,但目前仍舊保持著安穩,誰又能說什麼呢?清廷對地方的控製力在大幅度減弱,漢人官吏的權力則是在大幅度增長,中央對於地方的控製同樣在減弱。
王言代表的霍山以及順風鏢局的勢力,是不穩定因素,但也隻是因素,畢竟還沒造反,甚至於還給各級官員送著銀子打點,大家合作的很愉快……
“你不想回徽州老家了?”
老廖搖了搖頭:“我們父女倆相依為命,我們在哪,哪就是家。不瞞您說,大爺,我聽不少人都念叨,說是想要落葉歸根,可您說說要是家裡能歸了根,還哪用跑出來?就是能回,誰敢回去?
我可是聽進來的那些人說了,天國和朝廷兩邊人,今天這地方是天國的,把裡麵的旗人、官員、大戶都找出來殺一遍,再安排人辦事兒。等明天這地方被朝廷打下來了,又把給天國辦事兒的拉出來殺一批,甚至有的為了不讓天國增加兵力,不浪費糧食,還要屠城。
到了這種時候,哪還有家了?家還是家嗎?大爺,您是大人物,您說這仗什麼時候能打完?”
“大人物不是神仙,做不到全知。不過天國都建國定都了,一時半會兒是分不出勝負的,怎麼也得個十年八年。”
“我聽人說有個主,給聽他上課的人分五個餅兩條魚,好幾萬人一起吃,吃完就冒出來,吃完就冒出來,怎麼都吃不完!大爺,您說這事它是真的嗎?”
“能是真的嗎?”
不等王言說話,廖璿就撇嘴道,“大爺,他們都是老糊塗了。那什麼主要是真那麼厲害,天國怎麼不一統天下呢?反正不管誰好誰壞,一統天下以後活著的百姓總能過一陣好日子。也就他們才信呢。行了,爹,你快彆說了,水燒好了,趕緊泡茶。”
老廖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感歎了一句兒大不由爹,而後開始給王言泡茶。
在父女二人忐忑、期待的注視下,王言喝了茶,在口中滾三滾繞三繞的品味一番。
“馥鬱蘭香,入口醇厚,回味無窮。”他滿意地點頭,吸溜著茶水,“喝了幾年的茶,我也算是會喝茶了,相比起原本的瓜片,確實風味更好了一些。或許你可以之後再鑽研一番,改進一下炒茶的工藝。”
“那您可是高看我了,就是這口鍋年頭久了浸了味兒,我這炒茶的手藝都是一輩輩傳下來的,讓我改進工藝,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
“以前就是曬乾的茶葉,直到宋代以後才開始大規模的炒茶。老廖,你是行家,曬茶也是有講究的吧?這裡麵的經驗一樣也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想辦法增添一些其他的東西,讓你那口鐵鍋的味道複現出來就是了,無外乎就是多嘗試。”
王言擺了擺手,“行了,老廖,沒事兒你就琢磨琢磨這些事兒,回頭我讓人給你安排個管事做,就管茶葉的事兒。小廖姑娘嘛,我這缺個端茶倒水的,你就在我這吧,平日裡再學學讀書識字,看你伶牙俐齒,以後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來。咱們這邊,女人也是可以做事的。”
“我們都知道,謝謝大爺。”廖琦道謝,“隻是……”
“不用拒絕,說什麼難以勝任。我一向認為,隻要給機會,隻要腦子正常,任何一個人都能當皇帝。你看我手下的那些管事,甚至不少人以前連自己的姓名都不會寫,結果現在他們不也做的很好?
放心做,以現在的情況來說,茶葉已經那樣了,再賠還能賠到哪裡去?反而是你這段時間要是做出了什麼成果,讓茶葉更好,以後還更能要得上價。至於小廖姑娘,我知道你的擔心,老廖,我就是想讓她給我做壓寨夫人,也得她同意吧?你們看我是什麼不講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