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本就心情不好,心中很是悶悶的,以至於轉過身謝幕時,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被站在戲台旁的班主餘春華儘收眼底。所以一下台,他就被班主拉到一邊,餘春華雖然沒有責備他,語氣中卻也有埋怨之意。
“你今天白天到哪裡去了,不和大家夥兒一起練功,在台上時氣色看起來也很不好。”
廖采臣走到梳妝台旁邊坐下,看向鏡中自己那張描眉畫眼的臉:丹鳳眼、櫻桃口、柳葉眉,他是生得秀氣了些,怪不得剛才台下那男人要用那種目光盯著自己。
他聳肩一笑,衝餘春華道,“臉都塗成這樣了,還能看出氣色不好呢?您老人家的眼睛看來是不花了。”
餘春華被他頂撞,倒也不惱,隻拉了張凳子在他旁邊坐下,將聲音放低了一點,以防其他人聽去了,“你去賭錢了是不是?一天到晚見不著人影,功也不好好練。”
廖采臣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伸手就揪住正端著茶盤子往前麵跑的小夥計雙瑞,恨恨道,“是你說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個嘴上沒把門的。”
雙瑞嘴巴一撇,淚珠就要滾下來了,好在餘春華拉住廖采臣的手,在一旁勸解道,“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你要麼不回來,回來就唉聲歎氣的,不是賭錢賭輸了又是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就讓雙瑞去了,廖采臣這才歎了口氣,衝餘春華道,“也不知怎麼地,剛開始手氣旺得不得了,這幾天卻忽然急轉直下,就沒有贏過一局。這倒也罷了,宋環還欠著我幾吊錢,現在人卻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怎麼都找不著。”
“宋環?妹子剛出嫁的那個宋環?他不是拿了一大筆禮金,怎麼又落到向人借錢的地步了?”餘春華不解道。
廖采臣將兩條腿朝梳妝台上一翹,交疊起來,“他妹子的彩禮基本上都被他用來還債了,剩下的也被他輸光了,哪裡還有錢。”
他說著就拿起一塊濕手帕,準備把臉上濃墨重彩的戲妝卸掉,就在這時,雙瑞又從外麵到後台來了,臉上的淚痕還沒有乾,衝廖采臣訕訕道,“廖爺,門口有人找。”
“找我?”廖采臣將腳從桌上放下,起身就朝門外走。走出院門時,他看到外麵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老一點的正在迎麵衝他走來,花白的胡子翹得老高,剩下的幾個沒看清長相的卻騎著馬離開了,看來並非是找他的人。
廖采臣站在門口張望:這麼晚了,誰會來找他呢?難道是宋環?他聽家人說自己尋上門了,便過來了?
轉念一想,宋環絕非這種人,找他追債都追不來,他又怎會自己上門?
正想著,衣角忽然被一隻手拽住,“有人讓我把這錠銀子給你。”
下方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廖采臣低頭,發現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眼睛亮亮的,好像天上的寒星,說出的話卻有板有眼,顯然是有人教導。
“那位公子說,他很喜歡聽姑娘你唱戲。所以請你後日晚上到西郊玉河對麵的丘宅去唱一出《西廂記》,他準時候著你,望你能如期而至,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