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隨從血肉模糊的腹腔中,立著一副年畫,他的肚子仿佛是年畫的畫框,年畫就被裱糊在他已經露出森森肋骨的肚子裡頭。現在,那副畫在朝外慢慢地移動,發出“嘶拉嘶拉”的響聲。
“疼啊......”
小隨從又叫了一聲,現在,他仿佛忽然清醒了,也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看著那副被自己鮮血染得有些發卷的年畫,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叫。然後,他忽然抬步朝城中走了過來,可僅僅走出了幾步路,喉嚨中就忽然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無數血泡爭先恐後從他的嘴巴裡鑽出來,糊了滿臉。
“砰”的一聲,他臉朝下重重栽倒在地上,已經空無一物的肚子也被壓在下方,肋骨全數折斷了。
“為什麼......為什麼年畫會在人的肚子裡?”江杉已經完全嚇傻了,扯著江濱用儘力氣朝後跑,江濱就這麼任他扯著自己,他的身體現在似乎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隻有腦子還在動。
那幅畫,是那幅畫,雖然它已經被鮮血染透了,可是他還是透過層層血汙,看到了後方的那雙眼睛,童真又滄桑、可親又可怖,她透過自己的手,活了。
他應該早一些意識到這一點的,就在今天上午,他攤開畫紙,拿起畫筆的那一刻,就應該意識到這一點的。因為他筆下所出並無彆物,隻是這個老婦,隻是她。他無法停下,他甚至覺得那隻手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從筆尖觸到畫紙的那一刻起。於是,他瘋狂地作畫,短短一上午的時間,就畫出了十多幅年畫,十多幅一模一樣的年畫。
“爹......”
江濱忽然覺得不對,於是站住不動,手死死扯住江杉的袖子,“爹,我......”
話未說完,那些從胡同中商鋪中探出來的腦袋忽然齊齊發出了一聲驚呼,“動了,死人......動了......”
江濱又一次回頭,他看到,那小隨從的頭和腳倒折了起來,就像一張彎彎的弓。
“咯嘣咯嘣”,他的頭和腳越抬越高,連帶著上半身和膝蓋都抬了起來,骨頭被這扯動的力道折斷了,一根接著一根,發出可怖的聲響。終於,他隻剩下肚子還貼在地麵上,剩下的地方則全部被吊在半空中,像被幾根線牽引著一般。
“噗......噗......”一張年畫蹭著地麵從肚皮下麵橫移了出來,剛開始隻是一角,緊接著,哆哆嗦嗦露出了大半截身子,最後,它完全出來了,抖動了幾下後,慢慢立了起來。畫中人盈盈一張笑臉,用一雙半眯的眼睛望向後方那一片注視著自己的人們。
人群被這詭異的一幕震懾得鴉雀無聲,不敢動,也不敢言語,生怕那雙眼睛盯在自己身上。隻有江濱還望著她,望著這幅出自自己之手的年畫。他看到,那畫中的老婦也在看著自己,俄頃,她朝他微彎下身子,仿佛是在向他致謝。
江濱徹底呆住了,江杉拽了他幾下都沒有拽動,不得已,隻能將他負在背上,鑽到離他們最近的一條胡同中。
“是她,我方才看到她了,她被那條蛇怪吞食,後來,又被剖了出來。”趙子邁雖然害怕,卻仍然沒有動,他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年畫,一邊衝身旁的桑低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