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釋道心搖頭道：“實不相瞞，小僧所得的消息，自司州而來。”
“哦？”龐薇內心雖驚，麵上卻無太多變化：“大師說笑了，寒門破落戶的小小婚事，哪還能傳出千裡之外。”
釋道心眨眨眼，微笑道：“難不成夫人是忘記了，在司州，還有一位至親的穀劍仙嗎？”
此言一出，龐薇登時麵色煞白，猝然起身至廳前，目光掃向院落，還好左右無人。
釋道心卻隻低頭品著清茶，再無言語。
龐薇轉身盯著釋道心，半晌，輕聲道：“有勞大師，請隨我來。”
穿過廳堂，轉過移步換景的草榭天井，一道漏窗牆後，小院豁然開朗。
一方小幾數個小凳，一樹早櫻正含苞。
陽光自枝葉間灑下，遍地斑駁。
“大師請坐。”
龐薇示意釋道心在小凳上坐下，輕喚道：“看茶。”
一名女侍款款走來，又如一陣雲煙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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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道心手邊的清茶香氣四溢，翠綠葉尖兒在水中打著轉，但龐薇手邊的，隻一杯白水。
“此間是內院，一應侍從皆是自蜀地帶回，大師若有什麼消息，當可告知小女。”
龐薇麵色尤為沉靜，但目光中分明滿是焦急。
“小僧是有些消息，卻不知夫人想先知道的，是什麼？”
龐薇沉吟片刻，輕歎口氣：“敢問大師如何知曉溪弟本名？”
釋道心頷首微笑，緩緩道：“說起來，小僧知曉他的本名，是在他第一次上館娃宮時。那一夜，小僧親見道家真法的精妙，於墨家機關陣法之中氣定神閒，片葉不沾身。師尊佛圖澄與穀公子的師父有些淵源，特意將其情況告知小僧，是希望小僧在江東多加襄助，然而小僧人微言輕，終是敵不過士族手段，穀公子受陷害北上司州，小僧未能有半分助力，時時暗自後悔，還好穀公子吉人天相。”
“那……大師知曉溪弟近況？”
“算是吧。去年匈奴漢國首府平陽出了點事，皇城大火，禁衛死難，寶物失竊，便是穀公子所為，或許夫人通過墨家的消息鏈也已知曉。之後穀公子在師尊那裡醫治斷臂，再之後，便是與遼東鮮卑慕容公主一並隱居太行了。而前一日師尊傳來消息，告訴弟子穀公子已然恢複雙臂，尚有些內傷需要調養。不過通過墨者，他應是已經知曉了江東的情況，包括，二位的婚事。”
龐薇怔了怔，輕聲道：“那他，會來嗎？”
釋道心微微一笑：“夫人當也知曉他的秉性。”
“可若是他要來，那些個士族……”
“夫人且放心，在江東，士族對穀公子構不成威脅。”
“那……大師的意思……”
“穀公子消息沸沸揚揚，但多是名在江湖。江東士族，南北派係暗流未曾停歇，穀公子既已離了朝堂，也便不在士族考量範圍內。然而江湖之凶險，與朝堂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穀公子身為墨家钜子，本就手握江湖中最龐大的組織，成為許多人的眼中釘，又一力與匈奴人和陰陽家為敵，除了剽悍冷血的匈奴殺手，陰險詭譎的聆風堂也早已盯上他。自平陽之亂後，穀公子與匈奴人以及投靠匈奴的江湖宗門早已勢同水火，隻不過，他隱居太行，無人能尋。但按聆風堂的情報能力，穀公子與江東的過往，早已沒有什麼隱秘。如今二位即要大婚，依著穀公子的性子，是必然要來的。所以，這座宅府，便是眼下最凶險之地！多少匈奴刺客會滲入揚州，又有多少聆風堂的暗探會伺機而動！”
龐薇沉默片刻，忽而冷眉倒豎：“匈奴宵小，敢入我大晉腹地行凶傷人？那什麼聆風堂也好，匈奴殺手也罷，來便來了！不論溪弟在或不在，隻要他們一露頭，我諸葛府上必全力滅殺，絕不手軟！”
釋道心聞言滿麵訝異，忽而仰天大笑，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小僧錯了。果然如師尊所言，當世人皆碌碌，青年翹楚，皆在穀公子身邊！”
龐薇眉頭緊鎖：“大師此言，又是何意？”
“小僧本以為，夫人或與尋常士族女子相同，擅趨利避害，知隱忍，順時局，故而特意在諸葛公子不在府上之時登門試探，畢竟小僧在館娃宮與諸葛公子相談甚歡，知其絕不會出賣穀公子，但對夫人的了解卻是極少的。如今看來，小僧不僅眼拙，幾如眼瞎。”
龐薇聞言愕然，半晌方道：“大師以為我龐某會為了一己安危出賣溪弟？”
“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釋道心合掌深拜，弄得龐薇又氣又笑，也不再言，隻問道：“那敢問大師，此一來，是打算襄助溪弟嗎？”
“是……也不是。”釋道心笑道：“按師尊信中所言，穀公子已至逍遙遊天地境，比肩其師父，可視為實打實的人間劍仙，若他不想死，天下無人傷的了他。但是，穀公子是有弱點的，而這個弱點，也是一直以來穀公子困境連連的根本原因。”
龐薇麵色一肅，沉聲道：“什麼弱點？願聞其詳！”
“用情至深！”釋道心凝視龐薇的雙眸：“對其身邊的女子，也對其視為摯友的……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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