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就是聶小樓希望的。作為一個細作,無論她是否情願,現在都被動卸下了心防。
這裡已是密室,無需再打開門窗。聶小樓先仔細布下三重結界,再從懷中取出一隻寶葫蘆。
其他葫蘆法器多半是紅符鎮場,但這一隻上卻是五顏六色,至少有紅藍綠黑金,有一種街頭塗鴉的隨興和美感。
聶小樓拔出塞子,葫蘆裡頓時冒出一股黑煙。
這煙比烏賊噴出的墨還濃,瞬間占領整個屋子。要不是結界擋著,它就外溢出去了。
一片濃黑之中,又有一縷灰白悄悄溜出葫蘆。
但它沒逃過聶小樓的法眼,他當即填回塞子,把剩下的白煙堵在葫蘆裡,不許出來了。
屋中立刻響起一個古怪的聲音:“嗬嗬,對我還不放心?”
聽不出是男是女,分不出是尖銳還是低沉,說不出是好難還是難聽,就這麼一個聲音。
“誰讓你是紫陽仙人的心魔呢?沒有人會對你放心。”聶小樓收起葫蘆,“收起你一點根腳,對我對你都好。”
對多數修行者來說,心魔是不能沾染的東西。
紫陽仙人是上古時期一尊大仙。彆人斬三屍、除心魔才成就大道,但他作為世家子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黴,前半生念頭通達、心境順遂、進展神速,根本沒什麼心魔怨念要除,反而是得道成仙之後,重大挫折撲麵而來,並且是一件接著一件,自身戰敗重傷、宗門怪罪、最信任的弟子背叛、留在人間的後代子嗣竟然又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對其他仙人來說,這些大概都不算什麼。成仙之路凶險曲折,哪個仙人不是百折不撓,練就一顆金剛不壞之心?
但紫陽仙人出身名門世家,前半生隻管一心清修,兩耳不聞窗外之事。這幾個連環霹靂就震得他緩不過來,心魔孽生!
他沒扛過心魔的蠱惑,大開殺戒,以瘋狂和殺孽去滋養心魔。
沒過多久,堂堂大仙就反被心魔操控,變得瘋癲狂亂,在人間掀起腥風血雨。
等到群仙將他擊斃,才發現紫陽的心魔已經實化,很難消滅。於是他們將其製住,塞進這個紫金寶葫蘆,慢慢煉化它。
紫陽心魔的根腳被困在葫蘆裡出不去,隻能分一小段神念出來。很快就有仙人發現,它有其他妙用。
這心魔既然被裝進葫蘆變成了工具,難免就有人想用它做點見不得光的事。
幾千年來,葫蘆在民間流傳,紫陽心魔能挪出葫蘆的力量也越來越大,眼看最多百年就能脫困。幸好寶葫蘆落入青宮成了特級庫藏,隻有宮主可以取出和使用。
即便是聶小樓用它,也非常小心。
黑煙彌漫時,他身周其實又撐開一個結界,就浮在皮膚表麵一寸,將煙霧與自己隔開。
灰煙慢慢凝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行吧,要我做什麼?”
聶小樓又拿出一個琉璃圓瓶,透過透明的瓶身,可以瞧見裡麵有幾百道微光躥來躥去,撞到玻璃瓶身才會幻化出一張張猙獰的人臉。
“這是從天宮收集來的信眾怨念,他們就這玩意兒最多。”信徒爬上墟山的萬神殿,對自己信奉的天魔禱告,經常不自覺地訴說最深沉的欲望和惡念。
萬神殿會將許多負麵情緒吸走,拿去煉化,就是瓶子裡這些東西。而信徒們下山時一身輕快,暫時擺脫了心煩,也覺得上山拜神非常有用,進而更加虔誠。
“就用這個當報酬,你替我搜一搜她的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