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那身如晨曦薄霧織就的紗衣,無聲地化為億萬點細碎的星芒,四散飛逸。緊接著,是她纖細的四肢、柔軟的軀體……如同最精致的冰晶投入了熔爐,從撞擊點開始,一寸寸、一片片地碎裂、剝離、飛散!
沒有血肉橫飛,隻有純粹神性的光芒在急速地分解、逸散。她的臉龐在徹底消散前,最後望了一眼焦土上那隻垂死的蝶,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燃燒到極致、近乎寧靜的決然。
就在她整個神軀即將完全化為虛無光塵的瞬間,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意誌,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爆發的光焰,猛地從即將消散的神魂核心中爆發出來!
那億萬點飛散的光塵,驟然改變了方向,不再無序地飄散,而是如同受到某種神聖感召的億萬螢火,彙聚成一道無聲咆哮的光之洪流,朝著下方那片被烈日灼燒、被絕望籠罩的焦渴大地,傾瀉而下!
神界殿堂內,死一般的寂靜取代了永恒的歡宴。仙樂驟停,笑語凝固。戰神手中那隻夜光杯,“當啷”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瓊漿潑灑在光潔的地麵上,像一灘刺目的、凝固的血。所有神隻都僵在原地,臉上的慵懶與漠然被前所未有的驚愕與茫然徹底撕裂,他們怔怔地望著屏障上那道巨大的、猙獰的裂痕,以及裂痕後空無一物的虛空,仿佛無法理解剛剛目睹的一切。
屏障外,隻有無儘的虛空,和下方那片依舊被烈日焚燒的焦土。
……
下界的夜,漫長而酷熱。乾渴的風卷著沙礫,刮過毫無遮蔽的原野。祭壇前的村民早已力竭,蜷縮在滾燙的地上,意識在脫水與絕望的邊緣模糊沉浮,連祈禱的力氣都已耗儘。
直到……
一絲極其微弱的涼意,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其中一位老農滾燙乾裂的臉頰。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
天,快亮了。
東方天際,泛起一片慘淡的魚肚白,驅散著沉重的夜幕。老農渾濁的視線,下意識地投向身邊一株早已枯萎、葉片蜷縮焦黑的狗尾草。
他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那枯黑蜷曲的葉片尖端,竟然懸掛著一顆……水珠!
極小,極圓潤的一顆。在拂曉微弱的天光下,它安靜地懸在那裡,通體流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比最純淨的水晶更剔透、比最柔和的珍珠更溫潤的微光。仿佛將整個黎明的清冷與希望,都凝聚在了這微小的球體之中。
老農布滿褶皺和泥垢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像是害怕驚走一個易碎的夢,用儘全身僅存的一絲力氣,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伸向那片枯葉的尖端。
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一點微涼。
不是幻覺!
那沁入骨髓的清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生命源頭的溫柔生機,瞬間順著乾枯的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整夜的灼痛與麻木。老農猛地一震,渾濁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滾過臉上龜裂的泥垢,衝開兩道清晰的痕跡。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望向灰白色的、漸漸亮起的天空,又猛地低頭,死死盯住指尖那顆微光流轉的露珠,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破舊風箱般嘶啞、卻飽含著巨大震撼與悲愴的哽咽。
“露……露水……”他嘶啞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帶著靈魂的顫抖,“原來……神明……”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抽乾了周圍所有的空氣,帶著一種撕裂靈魂的痛楚和頓悟:
“會為我們……粉身碎骨啊!”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曠野裡散開。仿佛被這哽咽喚醒,更多的頭顱從焦土上抬起。一雙雙乾涸、絕望的眼睛,茫然地、繼而難以置信地望向四周。
枯萎的草莖上,蜷縮的葉片尖上,乾裂的樹皮縫隙裡……無數顆細小的露珠,如同億萬顆墜落的星辰,悄然凝結。它們沉默地懸垂著,在越來越明亮的晨曦中,折射出億萬點細碎而溫柔的光芒。整片焦渴的大地,仿佛在一夜之間,披上了一層由星光與淚水織就的薄紗。
微風拂過,帶著前所未有的濕潤涼意。億萬顆露珠在枯葉上輕輕搖曳,光芒流轉不息。它們無聲地折射著天空漸亮的光線,將一種微弱卻堅韌的、源自破碎神性的清澈光輝,溫柔地灑向下方龜裂的土地,灑向那些仰望的、淚流滿麵的臉龐。
天空依舊沒有雲,太陽尚未完全躍出地平線。然而這片曾被神遺忘的焦土之上,億萬點微光無聲地閃爍,如同神破碎後灑落的、永不熄滅的星塵,溫柔地覆蓋著傷痕累累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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