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魔都,夜幕早早垂下,華燈初上,將這座國際都市點綴得如同星河倒墜。
位於陸家嘴金融區的開心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光依舊明亮。
張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結束了與海外工作室長達兩個半小時的視頻會議。
屏幕暗下,映出他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臉龐。
窗外,是璀璨奪目的東方明珠和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黃浦江上遊輪穿梭,勾勒出一幅動感的繁華圖景,但他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這片他親手參與構建的繁華之上,而是投向了更遠處虛無的黑暗,仿佛那裡有他無法掌控的未知。
他微微側頭,視線落在不遠處沙發上安靜等待的兩人身上。
喬雨琪坐得筆直,膝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眼神卻有些空洞地落在前方的地毯紋路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
王肖霜則顯得有些百無聊賴,時不時滑動一下手機屏幕,但大部分時間,她的目光都關切地停留在喬雨琪身上。
沉默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蔓延,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張杭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喉嚨,開口打破了沉寂,聲音帶著一絲會議後的沙啞,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平淡,這幾乎是他這一個月來的常態:
“有點餓了,出去吃吧。”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喬雨琪:
“喬秘書,選個吃料理的地方。”
喬雨琪像是被驚醒般,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似乎早有準備,或許是出於秘書的職責,也或許是不想再在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上耗費心神、引發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解鎖,點開備忘錄,聲音平靜無波,像念報告一樣報了三四個高端日料店的名字,並簡要說明了各自的特點、主廚背景和大概距離,甚至包括了人均消費區間,專業得無可挑剔。
“菊乃井,懷石料理,米其林二星,距離約三點五公裡,預計車程十五分鐘。”akase,食材當日空運,私密性好,距離一點八公裡。”
“磯丸,爐端燒,氛圍輕鬆些,距離......”
張杭幾乎沒怎麼聽,在她話音剛落時便隨意指了一個:
“就千嫋吧。”
他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私密,適合談話,或者至少適合他默默觀察她的環境。
“好的,張總。”
喬雨琪低聲應道,立刻開始聯係餐廳預訂包廂,並通知樓下的司機備車。
整個過程高效、冷靜,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仿佛真的隻是一個儘職儘責的秘書。
車隊無聲地滑入夜色。
車廂內,喬雨琪依舊沉默,隻在自己需要的時候才低聲回應張杭偶爾關於日程的確認。
王肖霜試圖說點輕鬆的話題,但回應寥寥,氣氛始終有些凝滯。
抵達藏身於鬨市窄巷後的千嫋料理,身著和服的女將恭敬地將他們引入最裡間的幽靜包廂。
竹簾低垂,燈光暖黃,營造出與世隔絕的靜謐感。
喬雨琪依舊沉默,隻在自己需要的時候才低聲回應。
點菜時,她比平時多點了兩樣烤物和一份甜品,或許是下意識的舉動,或許是真的餓了,但整個過程她都沒看張杭一眼,隻是垂著眼簾對著菜單輕聲細語。
王肖霜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看著對麵慢條斯理用熱毛巾擦拭手指的張杭,找了個自以為安全的話題:
“說起來,張總,有時候想想覺得挺怪的。”
她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自然。
張杭抬起眼,示意她繼續。
“你看你還這麼年輕,二十六吧?感覺身邊好多人這個年紀還在玩還在拚事業,甚至還沒定性呢,你倒好,孩子都好多個了。”
王肖霜笑了笑,試圖讓話題不那麼尖銳:
“這麼早就要孩子,不覺得是一種束縛嗎?不會覺得......失去自我,被家庭拴住嗎?畢竟現在普遍都生得晚嘛。”
“束縛?”
張杭放下毛巾,拿起小巧的清酒杯在指尖轉了轉,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似乎透過清冽的酒液,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某種鮮少在他眼中出現的、褪去商業算計的平和與淡淡的感慨彌漫開來。
“我們為什麼要生孩子?”
他聲音不高,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安靜的包廂裡激起細微的回響。
“也許等你到了三四十歲的時候......”
他緩緩說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會忽然發現,生命中最好的事,都已經發生過了,剩下的隻是重複和老去,一天天,一年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喬雨琪,發現她雖然依舊低著頭,但握著杯子的手似乎緊了一些。
他繼續輕聲說道,像是在闡述一個深思熟慮已久的命題:
“而孩子會衝走重複,讓生活重新變得未知。”
“他讓你煩惱,讓你牽掛,讓你歡喜,讓你驚訝,讓你再經曆一次童年,讓你明白當年父母的心,讓你有理由買曾經得不到的玩具,讓你在痛苦時堅強,讓你在危機中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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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速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打磨:
“讓你看到童年時的自己,看到他的勇敢,他的好奇,他的局促,他的不安,從而更好地理解自己,接受自己。”
“父母養育了孩子,孩子也陪伴了父母,彼此滋養,也彼此成就,在飛逝的時光中,讓未來有所期待。”
這番與其年齡和浪子形象極不相符的、充滿溫情與哲思的話,讓王肖霜聽得有些發怔,她喃喃道:
“說得......好有道理,感覺不像你這個年紀能悟出來的。”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喬雨琪,小心地選擇用詞:
“你白手起家,這麼成功,這個年紀不是應該最年少輕狂,儘情享受財富和自由,甚至......嗯。”
她頓了頓:
“甚至肆意揮霍情感嗎?就像清淺之前和我們說過的,你當初傷她真的很深。”
張杭很乾脆地點了點頭,沒有回避,眼神裡甚至沒有太多波瀾,隻有坦誠:
“確實,我也說過,財富和權勢會滋養欲望和野心,這是人性,很難避免。”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至於現在。”
他聲音低了下去,目光卻清晰地、快速地掃過喬雨琪:
“我沒什麼娛樂的心思了,我的全部心思,都在......挽留上。”
他說最後三個字時,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像是歎息,但在落針可聞的包廂裡,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喬雨琪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這是他近段時間來,最直接地提及挽留她。
心臟像是被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過,泛起尖銳而酸楚的疼。
可是......騙局那麼深,傷痕那麼清晰,她築起的心牆那麼高,該怎麼辦?
一個月之期像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那種日夜折磨她的彷徨和恐懼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隻能更深的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所有情緒,假裝專注於碗裡那隻小巧精致的茶碗蒸,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就在這時,張杭的手機響了,打破了這微妙而緊繃的氣氛。
是林詩茵。
他接通,嗯了幾聲:
“我在外麵吃飯......嗯,就公司附近那家千嫋料理,剛來沒多久......行,過來吧。”
掛了電話,他對喬雨琪說,語氣恢複了平常的冷靜:
“喬秘書,讓服務員加幾道菜,詩茵和鈺彗要過來。”
沒多久,林詩茵和黃鈺彗就到了。
林詩茵一身乾練的套裝,外麵搭著風衣,顯然是剛下班。
她一進來就感受到包廂裡略顯沉悶的氣氛,笑著活躍氣氛:
“呦,加了不少菜呀,真不錯,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她很自然地坐到喬雨琪旁邊,看著她和王肖霜:
“雨琪,肖霜,我跟你們說,剛才我們一個主管,是女的嘛,他老公來公司鬨,這給我們氣的,那主管太弱勢了,我跟你們說哈,男人就不能慣著,你越是慣著他,他就越來勁,得上房揭瓦。”
張杭正夾起一塊壽司,聞言動作一頓,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林總,你這樣說話,禮貌嗎?我現在可是你老板。”
但他眼神裡沒有太多責怪,他知道林詩茵的用意。
王肖霜配合著接話,好奇地問:
“那你平時不會哄他嗎?”
林詩茵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一挑,帶著點小得意,用她那獨特的禦姐音說:
“我才不哄他呢,要是他生氣了,我就邊吃東西邊盯著他看,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看著,沒幾分鐘他自己就憋不住,不生氣了。”
喬雨琪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純粹的疑惑,顯然沒理解這其中的奧妙。
噗......旁邊的黃鈺彗正喝飲料,一下子沒忍住,噴了些在自己的褲子上,她頓時臉色變得十分古怪,強忍著笑意。
王肖霜愣了一秒,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好笑又無奈地點點頭:
“你厲害......這方法確實......嗯,有效。”
張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然後忽然冒出一句:
“原來人口少的原因是人口多了。”
林詩茵臉不紅心不跳,笑嗬嗬地接話:
“可不是嘛。”
她還故意衝張杭眨了眨眼。
喬雨琪看著他們打啞謎,眼神更加茫然,視線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和張杭帶著笑意的目光對上。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但在那深處,看她時似乎總殘留著一絲不變的柔和。
喬雨琪心慌意亂,連忙低下頭,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裡的食物,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這頓晚餐就在這種微妙又略帶尷尬的氣氛中進行著。
忽然,張杭的手機又響了,是鄭舒晴打來的。
他剛接通,那邊就傳來鄭舒晴激動到有些顫抖的聲音:
“老公!我懷孕了!去醫院確認了!孕期大概是九月初,老公,我也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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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杭臉上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聲音都提高了些許:
“真的?太好了!我又要當爸爸了!舒晴,接下來你要辛苦了啊,一定要多注意身體。”
鄭舒晴的聲音充滿了幸福:
“不辛苦,我不辛苦,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張杭語氣變得無比關懷:
“等過些天我抽時間,陪你去你家一趟,正式跟你爸媽報喜,工作上的事彆太累,可以放權交給下麵的人,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胎,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告訴助理......”
他這邊溫言細語、事無巨細地叮囑著,電話那頭的鄭舒晴顯然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不住地嗯嗯答應。
然而,包廂這邊。
喬雨琪剛剛因為方才的插曲而略微放鬆、甚至有一絲茫然的好奇的心情,瞬間又沉了下去,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失去了最後一點光彩。
她默默地聽著,心裡下意識地、機械地盤算著。
李鈺的第二個孩子快出生了、淩妃的兒子、安佳玲的女兒、鄭微微的兒子、於晴的女兒、蘇瑾也快生了......加上鄭舒晴肚子裡這個,如果都順利,張杭已知的孩子就已經九個了。
這還不算那些還沒辦婚禮或者還沒生孩子的......以後他的孩子,真的能組成一個幼兒園了吧?
甚至需要專門雇一個團隊來管理了。
這個冰冷而具體的認知讓她心裡五味雜陳,一片混亂,剛剛因為回憶和酒精泛起的一絲暖意瞬間被澆滅。
一個月的期限像倒計時的秒表,在她腦海裡滴答作響,越來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帶來尖銳的疼痛和窒息般的恐懼。
等時間到了,她就必須做出選擇。
離開嗎?
想到這個選項,心臟就尖銳地疼起來,像是要被生生撕裂。
那麼,留下來?
可是裂痕已經存在,信任已經崩塌,他的世界如此龐大、複雜且與她理想的純粹背道而馳,她該如何留下?
該如何自處?
她絕望地發現,無論怎麼選,似乎都通向無儘的痛苦和迷茫。
接下來的幾天,張杭在魔都的工作依舊忙碌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似乎想用無儘的工作來麻痹自己等待最終審判的焦慮。
喬雨琪作為秘書跟在他身邊,親眼見證了他如何在不同身份、不同議題間無縫切換。
上午在快音公司討論海外版的戰略部署和算法優化,下午在快通速遞的全國網點整合會議上拍板決定投入巨資升級自動化分揀係統,中間還要抽空處理拚夕夕針對年底大促的補貼方案爭論、榮耀王者上線前的最後壓力測試和服務器負載評估、歡樂遊戲的新頁遊數據複盤與買量策略調整、哈米遊那邊新立項的二次元開放世界項目的初步評估報告......
無數個會議,無數個決策,需要他瞬間理解、分析並拍板定案。
他語速很快,思路清晰,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核心。
喬雨琪看著他時而凝神傾聽,時而一錘定音,時而與高管們激烈辯論,時而因為一個好消息而露出短暫卻極具感染力的笑容......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維係這樣一個龐大的、正在急速擴張的商業帝國,需要耗費何等驚人的心血、腦力和精力。
他曾經的忙碌,並非全是借口和托詞,而是真實存在的、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情更加複雜。
終於,時間滑到月末。
oba手遊英雄戰場正式宣布定檔11月5日全平台上線,宣傳攻勢鋪天蓋地,地鐵、公交、視頻網站開屏廣告無處不在,知名電競選手和主播的代言海報貼滿了各大城市的核心商圈。
而張杭這邊,開心遊戲的王牌項目榮耀王者也毫不示弱,緊接著宣布將於11月8日上線,正麵迎戰,sogan5v5英雄公平對戰手遊強調公平性,與迅藤的超神之路,等你來戰形成鮮明對比,一場席卷全國手遊玩家的巨頭之戰,硝煙味已然濃得刺鼻,媒體和玩家社區都為之沸騰。
幾乎在同一時間,由董明峰管理、背後有淩雲資本支持的遊龍遊戲,其備受關注的手遊項目在經過數次調整、回爐重造後,最終定名為遊龍戰爭,也摩拳擦掌,準備入場分一杯羹。
躊躇滿誌的董明峰親自來到深城林威那位於半山的奢華莊園,向林威和餘美玉彙報,希望能得到立即上線的許可。
書房裡,雪茄的醇香與普洱的陳香交織。
董明峰語氣興奮,帶著十足的把握:
“林總,餘總!遊龍戰爭已經全麵準備就緒!團隊狀態正佳!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最好時機!”
他揮舞著手臂,增強說服力:
“迅藤和開心世界打得火熱,流量和關注度都被炒到最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oba手遊上!我們現在入場,正好可以借這股東風,用我們的差異化特色和前期儲備的渠道資源,狠狠地從他們兩邊撕下一塊肉來!我有絕對的信心,這次一定能重創張杭!報上次的一箭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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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威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慢條斯理地剪著雪茄茄帽,沒有說話。
旁邊的餘美玉優雅地端起青花瓷杯,輕輕吹開茶沫,抿了一口,然後和林威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早已和張杭暗通款曲,達成了秘密聯盟,此刻看著依舊蒙在鼓裡、一心想著複仇和證明自己的董明峰,心情有些複雜,既有利用對方的冷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林威沉吟片刻,將雪茄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圈,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不,明峰,我們的遊戲不上,至少現在不上,延期到十二月中旬再說。”
董明峰臉上的興奮和自信瞬間凝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完全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為什麼?林總!我不明白!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啊!錯過這個機會,等他們兩邊分出勝負,市場格局一定,我們再想切入,代價會大得多!流量成本也會飆升!”
他急切地向前傾身,試圖解釋。
餘美玉放下茶杯,接口道,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讓他們先鬥個兩敗俱傷,不是更好嗎?何必現在急著下場去當活靶子,同時吸引兩邊的火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聽話,按林總說的做,延期,好好利用這段時間,再把產品打磨得更精致一些。”
她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充滿了戰略耐心。
董明峰臉色漲紅,還想爭辯,嘴唇動了動:
“可是林總,餘總,我們的預熱已經......”
但看著林威那雙深邃不見底、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和餘美玉雖然笑著卻冰冷堅定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無法理解這個看似保守實則錯失良機的決定,畢竟他們的遊龍戰爭,和另外兩個是不同的風格類型啊!
董明峰內心充滿了憋屈、失落和巨大的困惑,最終隻能像一隻鬥敗的公雞,悻悻地告退,背影充滿了不解和沮喪。
看著董明峰離開的背影,林威對餘美玉歎了口氣,不知道是感慨還是彆的什麼: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還是沉不住氣,看不清大局啊。”
餘美玉笑了笑,眼神銳利如刀:
“這樣也好,他越是努力,越是幫我們穩住陸鳴,陸鳴那邊對雲聽app的注資和版權收購差不多到位了,就等時機成熟,低價轉給張杭的愛優音樂,到時候,張杭的音樂版權庫能瞬間躋身國內前三,甚至衝擊前二,而陸鳴投進來的真金白銀......哼,就當是給我們做嫁衣了。”
林威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自豪感:
“還有淩雲版權那邊,陸鳴也砸了兩億美金進來買斷那些影視ip,等他發現這些版權最終都通過各種合規操作流向張杭的愛優視頻,而他自己手裡的雲聽股份和淩雲版權股份因為無法形成協同效應而變成一堆廢紙的時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仿佛在談論自家孩子的感覺:
“這算是我給我那女婿準備的一份像樣的大禮。”
餘美玉被女婿張杭這個稱呼逗笑了,眼波流轉:
“看來你是真心認可他了,這聲女婿叫得挺順口。”
林威擺擺手,吸了口雪茄,語氣卻又認真起來:
“認可歸認可,這孩子能力心性都沒得說,對清淺和外孫也好,但也不能把所有擔子都壓給他,你看他最近忙的,連軸轉,我看著都累,咱們也得加把勁,早點把淩雲商會這個空殼子徹底掏空,把陸鳴架起來,讓他能輕鬆點,也好多抽出點時間陪陪清淺和我那寶貝外孫。”
這話裡,倒是透出幾分真切的關懷。
......
三十日,魔都的天空灰蒙蒙的,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機場的私人航站樓內,張杭、喬雨琪、王肖霜以及曹文等幾名核心隨行人員登上了返回江州的灣流飛機。
機艙內設施奢華,空間寬敞,但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被無形的鉛塊填充著,沉默而沉重。
張杭靠在柔軟的真皮航空座椅上,望著舷窗外跑道上不斷起降的飛機,眼神深處是難以掩飾的低沉和緊張。
明天,就是約定一個月的最後期限。
這一個月,他竭力收斂所有風流韻事,將自己最真實、最忙碌、最‘正常’的一麵展現在喬雨琪麵前,帶她見識他構建的帝國,參與他的工作,甚至偶爾流露出疲憊和脆弱,所有的一切,都隻為了挽留那一線渺茫的希望。
然而,越是臨近終點,那份不確定性帶來的煎熬就越是強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
喬雨琪則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地勤車輛和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王肖霜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滿眼心疼,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時不時遞給她一杯水,或者輕輕拍拍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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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穿過厚厚的雲層,進入平流層。
下方是翻滾的雲海,上方是湛藍的天空和耀眼的陽光,但這片開闊並未能驅散幾人心中的寒意。
空乘人員送來飲品和點心,但幾乎無人動過。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飛行,飛機平穩降落在江州機場時,已是下午五點。
秋日的夕陽掙紮著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些許昏黃的光線,給機場跑道鍍上了一層黯淡的暖金色,卻絲毫驅不散幾人心中那徹骨的寒意。
車隊早已等候在停機坪。
坐進邁巴赫的後座,張杭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足夠的氧氣來支撐他接下來的行動。
他轉向身旁的喬雨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也卸下了一些老板的偽裝,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懇求的意味:
“雨琪,明天就是約定一個月的最後一天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喬雨琪身體微微一僵,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自己緊緊交握的手上,隻是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張杭繼續道,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真誠:
“今天,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可以嗎?開誠布公地,把所有事情、所有想法,都在今天攤開來說清楚。”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像以前那樣,好好說話。”
喬雨琪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眼神不再像從前那般清澈見底,盈盈如水,而是蒙上了一層複雜的迷霧,裡麵有痛苦、有迷茫、有掙紮,還有一絲讓張杭心碎的、刻意維持的疏離。
她沉默了片刻,纖長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然後才低聲說,聲音乾澀:
“可以,但是霜霜必須在場。”
她需要朋友作為見證,作為支撐,作為她不至於徹底崩潰的防線。
“好。”
張杭立刻答應,似乎生怕她反悔。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難:
“明天上午,我們去看看喬叔和趙姨,我欺騙了他們的女兒,辜負了他們的信任,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當麵......請罪。”
“我不去。”
喬雨琪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明顯的抗拒和一絲慌亂:
“我不想和你一起去。”
她無法想象那種場景,無法麵對父母可能出現的憤怒、失望和心痛,更無法在那種情況下麵對張杭。
張杭心中苦笑,早已料到她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