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杭離開後,病房內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寂靜,仿佛剛才那場揭開驚天秘密的風暴耗儘了所有的能量。
孫妙妙的精神肉眼可見地更加萎靡,呼吸也變得更為淺促,但她強撐著,目光轉向依舊僵立在原地、仿佛靈魂被抽空的兒子。
“懷瑾......”
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隨時會斷線的風箏:
“到媽媽......身邊來......”
梁懷瑾如同提線木偶,機械地、緩慢地挪到床邊,重新坐下。
他低著頭,不敢看母親的眼睛,那裡麵有太多他無法承受的情感。
“兒子......抬起頭......看著媽媽......”
孫妙妙艱難地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輕輕撫上梁懷瑾的臉頰,指尖冰涼。
梁懷瑾感受到那冰冷的觸碰,身體一顫,終於抬起猩紅的雙眼。
“恨媽媽嗎?”
孫妙妙問,淚水無聲滑落。
梁懷瑾喉嚨哽咽,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化為更深的痛苦,啞聲道:
“我不知道......媽,我什麼都不知道了......為什麼會這樣?”
“是媽媽的錯......全是媽媽的錯。”
孫妙妙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悔恨:
“是我一時糊塗,沒能抵抗住誘惑......是我背叛了你爸爸,也......也讓你來到了這個世界,卻背負了這樣一個身世。”
她喘息了幾下,聚集起力氣,眼神變得異常嚴肅和懇切:
“但是,兒子,你聽媽媽說,你......不要恨張杭,當年的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他......他確實很有魅力,也很有手段,我......我也有責任,他不是故意要拋棄你,他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是媽媽選擇了隱瞞,選擇了和你爸爸一起,給你一個......我以為完整的家。”
梁懷瑾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卻被母親的眼神製止。
“他......他是你的親生父親,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孫妙妙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臨終托付的鄭重:
“他很強大。”
“比我和你梁爸爸能給你的,要多得多。”
“媽媽不在了,以後......你的人生路還很長。”
“媽媽不要求你立刻接受他,但請你......不要把他當成敵人,不要記恨他。”
“你可以把他當作......一個比較特殊的長輩,一個......可以在你未來道路上,給你提供巨大幫助的人。”
“試著......去接觸他,了解他,好嗎?”
“就算是為了媽媽,為了讓我能安心地走......答應我,不要被恨意蒙蔽了眼睛,那隻會讓你自己痛苦。”
梁懷瑾看著母親那充滿哀求、瀕死的眼神,所有的憤怒、不甘和委屈,在巨大的悲痛和對母親即將離去的恐懼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淚水大顆滾落,重重地點頭,聲音破碎不堪:
“我......我答應你,媽......我不恨他......我試著......不恨他......您彆說了,省點力氣......”
孫妙妙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和虛弱的微笑,仿佛完成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她眷戀地看著兒子,喃喃道:
“我的兒子......這麼帥......是像他啊......媽媽......真的舍不得你......”
又緩了一會兒,孫妙妙的氣息更加微弱,她看向剛走入房間不久,一直默默站在床尾,如同磐石般守護著她的梁曉亮,眼神充滿了無儘的愧疚和深沉的愛意。
“小亮......”
她輕聲呼喚。
梁曉亮立刻走上前,取代了梁懷瑾的位置,緊緊握住妻子的手,聲音沙啞:
“妙妙,我在呢。”
“對不起......”
孫妙妙的淚水再次湧出:
“真的......對不起你......我騙了你這麼多年......我不是一個好妻子......我辜負了你的愛......”
梁曉亮搖著頭,這個憨厚沉默的男人,此刻眼中充滿了淚水,卻帶著一種異常堅定的溫柔:
“傻瓜,彆這麼說,我......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啊。”
孫妙妙和一旁的梁懷瑾都震驚地看向他。
梁曉亮露出一絲苦澀卻包容至極的笑容,他抬手,輕輕擦去妻子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她一樣:
“懷瑾小時候,我帶他去驗過血型......那時候,我就大概猜到了,因為咱倆的血型生不出他這個血型,後來,他越長越大,眉眼......也越來越不像我,我知道,自己......生不出這麼帥,這麼聰明的兒子。”
他頓了頓,看著妻子因震驚而睜大的眼睛,語氣變得更加溫柔:
“但是,妙妙,這重要嗎?從我決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從我第一眼看到懷瑾,把他抱在懷裡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兒子,永遠都是,我愛你,愛的是你孫妙妙這個人,愛的是我們組成的這個家,懷瑾是我們的兒子,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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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妙妙瞬間泣不成聲,巨大的愧疚和如潮水般湧來的感動幾乎讓她窒息:
“我......我值得嗎......我這樣的壞女人......”
“值得。”
梁曉亮斬釘截鐵地說,淚水也終於滑落:
“你隻是......犯了一次錯誤,在我心裡,你永遠是那個我第一次見麵時,穿著白裙子,笑得很好看的姑娘,是我梁曉亮最好的妻子,是懷瑾最愛的媽媽,我原諒你,早就原諒了,不要有任何壓力,不要帶著愧疚走......真的,我是發自內心的......”
孫妙妙看著這個深愛她、包容她到極致的男人,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心碎卻又無比幸福的複雜笑容。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顫抖的手,輕輕地、充滿愛意地撫摸了一下他布滿淚痕和胡茬的臉頰,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下輩子......我一定......乾乾淨淨地......隻遇見你......隻愛你一個......”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神開始渙散,手臂無力地垂下,閉上了眼睛。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生命躍動的曲線,在發出一聲短促的警報後,驟然拉成了一條冰冷而筆直的橫線......
嘀!
刺耳的長鳴聲,宣告了一個生命的終結,也標誌著一個時代的落幕。
病房裡,瞬間被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傷淹沒。
梁懷瑾撲到母親身上,失聲痛哭。
梁曉亮也終於無法抑製,緊緊握著妻子尚存餘溫卻已失去生機的手,老淚縱橫,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嗚咽。
親戚們,也都相繼走進來,哭聲彌漫。
三天後。
孫妙妙的葬禮簡單而肅穆。
結束後,親戚們陸續離開,原本就冷清的家,因為女主人的逝去,顯得更加空蕩和寂靜。
悲傷如同無形的霧氣,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晚上。
梁懷瑾依舊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大部分時間沉默地對著窗外發呆,或者機械地翻著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晚上十點多,梁曉亮敲響了他的房門。
“懷瑾,睡了嗎?”
“沒,爸,進來吧。”
梁曉亮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兒子書桌上。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鬢角似乎一夜之間添了許多白發。
他在兒子床沿坐下,父子二人一時相對無言,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打破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梁曉亮才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寂:
“懷瑾,這幾天......爸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天塌下來的事,也不過如此了。”
梁懷瑾低著頭,聲音沙啞:
“爸......對不起。”
“傻孩子,你跟我說什麼對不起。”
梁曉亮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溫和:
“該說對不起的,是......是我們大人。”
又是一陣沉默。
梁曉亮看著兒子消瘦的側臉,繼續說道:
“兒子,我不是想勸你什麼,或者讓你立刻振作起來,悲傷需要時間,爸懂,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管發生了什麼,不管你的親生父親是誰,在我梁曉亮這裡,你永遠都是我兒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兒子,這份父子情,是刻在骨頭裡,流在血裡的,什麼都改變不了,我愛你,跟你身上流著誰的血,沒有一點關係。”
梁懷瑾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他張了張嘴,想喊爸,卻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梁曉亮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複雜卻堅定:
“但是,兒子,有件事,爸必須要求你,這也是你媽媽最後的遺願。”
梁懷瑾看著父親。
“張杭......他是你的親生父親,這一點,你必須接受,不能逃避。”
梁曉亮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有怨氣,這很正常,但是,恨一個人,最終折磨的是你自己,你媽媽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她希望你能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對他......說實話,沒有恨,可能一開始有過不甘和憤怒,但這麼多年過去了,看著你長大成人,那些情緒早就淡了,不管怎麼說,他給了你生命,這是事實,而且,他確實有能力,給你提供我無法企及的平台和資源,這不是認賊作父,這是麵對現實,是為了你自己未來的路能走得更順、更廣闊。”
梁曉亮的目光緊緊鎖住兒子:
“所以,兒子,爸要求你,對他,至少要保有對長輩、對你生物學父親的基本尊重,可以暫時不親近,可以不接受他的安排,但不要敵對,不要怨恨,試著......去接觸一下,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既是為了完成你媽媽的遺願,也是為了你自己,你能......答應爸爸嗎?”
梁懷瑾看著父親那雙充滿了關愛、擔憂以及一種深明大義般堅持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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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哀求,想起這段時間父親默默承受的一切。
他知道,父親這個要求,並非為了他自己,而是真心實意地為他考慮。
他沉默了許久,仿佛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掙紮。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低沉,卻清晰地說道:
“爸,我答應你,我......我會試著調整心態,我永遠是你兒子,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至於他......我會......我會尊重他。”
聽到兒子的承諾,梁曉亮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帶著悲傷的欣慰表情。
他伸出手,用力地、緊緊地抱了抱兒子寬闊卻依舊單薄的肩膀。
“好孩子......爸爸相信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窗外的夜色深沉,這個經曆了巨變的家庭,在悲傷與淚水中,終於艱難地邁出了走向未知未來的第一步。
另外一邊。
當張杭和張文歡,從醫院離開的時候。
正是傍晚。
勞斯萊斯平穩地駛離金陵,窗外繁華的街景如同被拉長的彩色絲帶,最終融於沉沉的夜色。
張文歡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放鬆。
父親張杭在車廂內那番低沉而真誠的道歉,以及那些關於人生無常、陰晴圓缺的感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漣漪,卻並未能撫平水下那洶湧的暗流。
她並不怨恨父親了。
在孫阿姨那被病痛和悔恨侵蝕的枯槁麵容前,在梁懷瑾那瞬間崩塌的世界麵前,她自己那點源於少女情懷的尷尬和委屈,顯得如此渺小和不值一提。
此刻盤踞在她心頭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一種對命運翻雲覆雨手段的無力感,一種對生命脆弱的深切唏噓,以及一種近乎狼狽的、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好幸好隻是差點。
她閉上眼,在心裡無聲地呢喃。
梁懷瑾,那個在陽光下笑容爽朗、在球場上揮灑汗水、在自習室裡專注認真的男孩,她確實曾為他心動過。
那份好感,像初春的嫩芽,帶著清新的露水和懵懂的期待。
可這稚嫩的芽,還未曾真正觸碰陽光,就被一場名為真相的疾風驟雨連根拔起,碾落成泥。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同情、憐惜、以及麵對血緣羈絆時無可奈何的沉重情感。
她甚至不敢深想,如果那天沒有那個打斷表白的電話,如果自己在那浪漫的星空下,衝動地點了頭,說出了我同意,那此刻,她該如何自處?
梁懷瑾又該如何麵對?
那將是怎樣一場毀滅性的尷尬與痛苦?
光是這個假設,就讓她脊背發涼,手心滲出冷汗。
回到熟悉的大學宿舍,已是第二天晚上九點多。
休息了一整天,張文歡還是有些精神憔悴。
宿舍裡亮著溫暖的燈光,彌漫著淡淡的護膚品香氣和少女們特有的活力。
“歡歡!你回來啦!”
上鋪的舍友第一個發現她,猛地探出身子,臉上寫滿了關切:
“家裡的事情處理好了嗎?看你請病假,我們還挺擔心的。”
正在敷麵膜的舍友也轉過頭,含糊不清地說:“是呀歡歡,沒事了吧?”
坐在書桌前看書的舍友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張文歡將精致的行李箱推到牆角,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看似輕鬆自然的笑容,儘管她感覺自己的麵部肌肉有些僵硬:
“嗯,差不多了,一個關係很好的阿姨,身體突然不太好,回去看了看。”
她刻意模糊了重點,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哦哦,人沒事就好。”
舍友鬆了口氣,靈活地從上鋪爬下來,湊到張文歡身邊,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壓低了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八卦興奮:
“哎哎,彆轉移話題!快老實交代,你跟梁大班長怎麼樣了?他之前可是在咱們係聯誼會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跟你念情詩的!浪漫死了!這次你請假,他也請假了,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呀?還是說他趁虛而入,啊不是,是趁熱打鐵?有沒有每天噓寒問暖,短信轟炸?你到底答應了沒呀?”
另外的舍友也撕下麵膜,加入了逼問行列:
“對啊歡歡,梁懷瑾真的挺好的,能力強,人緣好,長得又高又帥,關鍵是眼裡隻有你!我們都覺得你們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張文歡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像夕陽收攏最後一絲餘暉。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借此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轉過身,麵對著三位舍友期待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斬釘截鐵的肯定:
“沒有,我和梁懷瑾隻是好朋友。”
她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以前是,以後也會是,僅此而已。”
“啊?為什麼呀!”
舍友誇張地拖長了音調,一臉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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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你明明對他也有好感的!我們都看得出來!是不是他做了什麼惹你生氣了?還是他家裡......”
“沒有為什麼。”
張文歡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不願多談的疏離:
“感覺這種東西,很玄妙,可能之前是錯覺,而且,我們之間,有些情況比較複雜,不太適合往那方麵發展。”
她用了複雜這個詞,輕描淡寫,卻足以堵住更多追問。
“那,那個陸子昂呢?”
舍友敏銳地切換了目標,試圖活躍氣氛:
“我覺得陸子昂也很不錯啊!商學院的招牌帥哥,家裡聽說不是一般的有錢,是那種真正的世家,你看他平時穿的用的,還有那氣質,溫潤如玉,待人接物又特彆有分寸感,他對你特彆關注,好幾次我都看見他在咱們宿舍樓下偶遇你,那眼神,絕對有戲!”
“陸子昂......”
張文歡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腦海裡浮現出那個總是衣著得體、笑容溫和、仿佛永遠波瀾不驚的男生形象。
他就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水墨畫,遠觀意境悠遠,近看筆觸精致。
客觀而言,他幾乎無可挑剔。
但經曆過梁懷瑾這場身份顛覆的風波,她感覺自己對戀愛這件事,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審慎,甚至是一絲疲憊:
“他確實......人很好,各方麵條件都很出色。”
她斟酌著用詞:
“但感情的事,終究要看緣分和感覺,強求不來的,順其自然吧。”
“唉......”
舍友裝模作樣地長歎一聲,癱坐在椅子上:
“歡歡,你的眼光真是被養得太高了啦!梁懷瑾你看不上,陸子昂你又要順其自然......不過也是。”
她話鋒一轉,又笑嘻嘻起來:
“咱們歡歡是誰?咱們學校的頂級女神!家世好,長得漂亮,能力又強,眼光高那是必須的!想想那些仗著家裡有幾個錢,送幾個限量款包包、幾支口紅就想來追你的,簡直是搞笑!他們那點東西,估計都入不了歡歡你的眼吧?”
旁邊的舍友也深表讚同:
“沒錯沒錯!歡歡家裡肯定超厲害的!我記得有一次你爸來接你,那車......還有你手腕上那塊看起來低調的表,我後來查了一下,嚇死人!歡歡,咱們都這麼熟了,你悄悄告訴我們唄,你們家到底是做什麼的啊?怎麼感覺神秘又強大的樣子?”
張文歡微微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習慣於隱藏真正實力的低調。
她放下水杯,語氣輕緩卻帶著終結話題的意味:
“真的沒什麼特彆的,就是普通的經商家庭,比較幸運,積累了一些財富而已。”
她不想,也不能將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那些錯綜複雜的親屬關係、以及父親那些充滿爭議的過往攤開在宿舍的燈光下。
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與此刻校園的單純格格不入。
又閒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校園八卦,宿舍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鍵盤敲擊和書頁翻動的聲音。
張文歡洗漱完畢,躺在那張熟悉的床上,黑暗中,她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痕。
她拿出手機,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略顯疲憊卻依舊清麗的臉龐。
點開那個名為張家搗蛋鬼的群,裡麵還有弟弟妹妹們插科打諢的聊天記錄。
她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明天晚上六點整,學校東門飯店,聽雨閣包間,文華、文悅、文才、小毅、小明、佳佳、婷婷,所有人必須準時到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宣布,重申,不準帶任何外人,男友女友都不行。”
消息發出,幾乎是秒回。
張文華:“得令!女王陛下駕到,必有大事發生!姐,是不是老爸又給你零花錢了,你要帶我們共同富裕?”
張文悅:“收到,明天一定到。”
沈毅:“明白,歡姐。”
張文才:“ok!”
沈明:“收到!”
張文佳:“乖巧點頭~”
張文婷:“好噠~”
看著屏幕上瞬間彈出的回複,張文歡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她知道,作為這個龐大、特殊且關係複雜的家族裡,在平輩中無形確立的、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大姐頭,有些責任,她無法逃避。
通告梁懷瑾的存在,統一家族內部的認識和態度,這是她必須出麵穩定和處理的大事。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那股沉甸甸的壓力稍稍紓解,然後關掉了手機屏幕,將自己徹底埋入黑暗之中。
第二天晚上,飯店的包間。
環境清幽雅致,仿古的裝修透著淡淡的禪意,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景觀,潺潺的流水聲隱約可聞。
巨大的紅木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做工精美的八味冷碟,晶瑩剔透的水晶杯裡斟滿了醒好的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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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歡是最早到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約的香檳色絲質襯衫,搭配黑色高腰長褲,長發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顯得乾練而氣場強大。
她獨自坐在主位,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麵,神色平靜,但那雙遺傳自張杭的、洞察力極強的眸子裡,卻沉澱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包間的門被推開,張文華第一個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當季最新款的潮流服飾,頭發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誌性的、略帶痞氣的笑容。
“姐!我的親姐!這麼急著召見我們,是有什麼天大的好事啊?”
他笑嘻嘻地湊過來,習慣性地就想往張文歡旁邊的位置坐:
“是不是老爸良心發現,覺得以前給我們的零花錢太摳門了,讓你來給我們發補償紅包了?”
“坐那邊去。”
張文歡眼皮都沒抬,隻是用下巴朝圓桌對麵、離主位最遠的一個空位點了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道無形的屏障。
張文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哦了一聲,乖乖繞到對麵坐下,嘴裡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嘀咕:
“得,看這架勢,準沒好事......估計又是誰倒黴催的惹到這位姑奶奶了。”
緊接著,張文悅、張文才、沈毅、沈明、張文佳、張文婷等人也陸續安靜地走了進來。
他們看到早已端坐主位、氣場全開的張文歡,以及對麵難得老實坐著的張文華,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非同尋常,紛紛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安靜地依次落座。
巨大的包間裡,一時間隻剩下輕微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聲,氣氛顯得有些壓抑和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