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子去看過沈悠青，兩姐妹聊了許久才回村。一進門，一餅就張著手要抱抱，張蓮也想他，一下子抱個滿懷。娘倆才半日不見，硬是整出一場久彆重逢的既視感來。
“娘……想……”
一餅磕磕巴巴的喊人，小嘴兒癟癟的，眼睛濕漉漉的還掛著淚珠，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張蓮心下軟得一塌糊塗，抱孩子的手緊了又緊。
溫馨不過片刻，一雙小手直往張蓮衣襟裡伸，嘴裡嗚嗚咽咽的，弓著身子直往娘懷裡拱。張蓮瞬間回神，抓住他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不行哦，一餅乖。”
母子倆一番拉扯，最終，一餅大哭一場，張蓮心裡也不好受。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這孩子咋這麼倔呀，狗剩子三天就忘了，這都半個月了，他咋還記得呢？”
李氏也頭疼，一餅是真難纏啊。看不到娘乾啥都行，能吃能睡能玩，一見到娘就打回原型了。總不能不讓娘兒倆見麵吧？孩子還小，總不見麵娘倆都該生分了。
“我奶都沒了，他想喝也喝不著了。”
張蓮隨口接了一句，含著難掩的失落。
“哎，母子連心呢，早晚都得有這麼一遭。跨過去就好了。”
李氏安慰她。斷奶不是大事，卻能脫當娘的一層皮。張蓮又抱過一餅，在兒子小臉上蹭了又蹭。
“餅啊，娘都沒奶了，咱喝羊奶成不？以後娘給你做其他好吃的昂。”
張蓮對著不滿周歲的小娃子一頓念叨，還要哭不哭的，文小點看不得這個，起身去灶房準備晚飯。
大約是張蓮的話起了作用，不過五日，一餅就不再要找了，取而代之的，黏她黏得更緊了。一抱上，就不撒手，誰哄都沒用。
這不，月底了，全叔來報賬，文小點哄了幾次，一餅都不撒手，最後隻能抱著他看賬本。一餅也夠乖，不吵不鬨的隨著他娘看賬本，黑黝黝的眼睛盯著賬本，還挺像那麼回事。
“全叔，這賬不對吧？”
張蓮語帶疑惑。莊子上的賬一向清晰，每個月的進出都相當穩定。進項穩定的沒有進賬，花銷穩定的花錢如流水。隻是這次……差距有點大。
“房子不都快蓋好了？花銷還沒入賬？”
前幾個月賬麵沒體現，還以為是要最後統一入賬，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屋子宅子都蓋好了，不過，沒花什麼錢，賬麵看不大出來。”
“怎麼會？那麼多屋子和宅子呢，再節儉也不該看不出來呀。”
全叔這才提起細節。
莊子的地統一翻過兩遍，挖出來的石頭堆在地頭像座小山，有個弟兄提議，石頭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來蓋房子。至於木材，造紙坊剝了皮的木頭多得是，省老鼻子錢了。
怕張蓮又誤會，全叔又解釋。
“也不知道這莊子以前乾嘛的，地裡到處都是石頭，擺著也是擺著，就拿來用了。”
“這樣啊……不過，這石頭房子結實嗎？不能漏風漏雨一晃就塌吧？”
張蓮聽過原委，合上賬本又擔心起安全問題。小時候也玩過堆石頭，堆個三五塊都要倒，拿來蓋房子能行嗎？
“結實著呢。那弟兄老家，整個房子都是用石頭蓋，大水都衝不垮呢。照他的法子來，保準結實，也就是石頭不夠，不然他們連土坯都省了。”
全叔笑著開玩笑。
“那就好。咱不怕花錢，但一定不能出問題。”
“您放心，不會的。”
全叔這次來，還帶了做好的油布羽絨被來。本來想找本家做，李氏轉了一圈回來，說誰家也沒閒著。
養雞鴨的，醃菜醃鴨蛋的，養豬養羊的，泡豆子炸豆腐的……哦，還有做雞毛撣子的。反正，抓不出半個閒人來。村裡倒有閒人，但想到以後的生意，還是覺得暫時保密為好。
莊子上就不一樣了，往後生意也得指著她們做，就當練手了。
“莊子現有的都做出來了，隻有二十床，附近幾個村都走了一遍了，看，要不要去得再遠些？”
村裡到底養雞鴨的還是少，平日殺雞鴨的更少，走一遍也收不來多少，如今能做出二十床來，三爺爺家貢獻了一大半。
“讓人去打聽打聽有沒有誰家養得多的，遠些也沒關係。”
又說了些小事，全叔帶著人卸下東西就回去了。張蓮看著二十床油布被歎口氣，勉強夠倆棚子用，剩下那些……先湊合著吧。
胡興連夜找人換上油布被。好消息，鋪完倆棚子還有的剩；壞消息，就剩了兩床，屁都蓋不住。試用反饋：鵝絨……呃，不對，是雞鴨絨被效果出奇好。胡興更迫不及待想給所有棚子都安排上，奈何，油布要多少有多少，絨毛是找都不好找。
恰好明宣禮一家子又來串門，胡興當即就想讓他給尋摸尋摸，被張蓮給攔下，轉頭和妯娌組團去忽悠沈婉兒了。
為更有說服力，銀子還特意買了幾十隻大鵝取絨做對比，隨後，小樓的菜單裡就加了新菜——鐵鍋燉大鵝。
都是最細軟的絨毛，表麵上看不出有什麼區彆，但，鵝絨明顯比雞鴨絨更長更乾淨，也沒有那些奇怪的味道，更適合用來做衣裳。
銀子把文小點吭吃癟肚攢出來的一斤絨，給沈婉兒做了身窄袖的衣裙，還是沈婉兒都沒見過的新樣式。沈婉兒一進門就被拉著試穿。
主體是沈婉兒最喜歡的湖藍色，窄袖修身的裁剪，勾勒出她婀娜的身條。裙擺采用了更為簡潔的裁剪設計配上大片刺繡，簡約中不乏繁複的華麗，領口、袖口、裙角處點綴著白色兔毛，輕減了綢緞給人的清涼感，看著就暖和。
“好看，又輕又暖和。鵝絨做的？”
沈婉兒很是喜歡，還去明宣禮跟前轉了一圈。也不知張蓮這腦瓜子都怎麼長的，啥樣的衣裳被她一改，就既舒服又好看，比宮裡繡娘做的都順眼。
“就知道七嫂眼力好。”
銀子點到為止，絕口不提下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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