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甄薑被她糾結的小表情給逗笑了，扭過身將她抱住，在她耳邊說，“可不是狗膽包天呢。他們能將算盤打在我頭上，將妹妹你視作計策的代價，可不是為了給殿下身邊塞幾個女人。妹妹，我們的錯不在於你們認同我的想法，而在於後宮不得乾政啊。”
“什麼？”袁薇被甄薑的呼吸弄得耳根麻癢，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卻聽甄薑解釋：“內宮與外朝斷了聯係才是他們最擔憂的。你想想，在滿朝文武麵前殿下勃然大怒是真的生氣了嗎？殿下開懷大笑是真的高興了嗎？你不知道吧？他們也不知道，但是他們想知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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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必須要乾政，隻有殿下在我們麵前談論政事，他們才好知道殿下真正的想法，那時他們送進宮中的女子才會有用。
你不知道為了討好我，他們都做過什麼事。你沒見過他們為我的鋪子出讓利益時諂媚的樣子，也沒見過收買夥計時闊綽的手段，更沒見過刺探消息時肮臟的計策。
這些年我處死的精心挑選出的管事十指都數不過來，田間出身的夥計一躍成為士族門閥的女婿，為了做生意願意搭上自己的家學。
有些人就是沒有自知之明，為了見我一麵不擇手段。
但是我有，所以拉攏不成，他們就隻好除掉我了。”
袁薇不知道甄薑是不是有意為之，聲音沒有疲憊卻異常低沉，恍惚間從窗外一閃而逝的景色之中她似乎看清了甄薑的內心。
以腐朽堆積出來的龐大宅院終有一天將被推平，其上會建立起新的宮殿，餘下的院落不是沒有力量，而是他們還有些用處，還能讓宮殿的主人在摧毀前做出考量。
可那些院落不這麼認為，依舊心有不甘，認為自己才是宮殿的基石，是他們的犧牲才托舉起宏偉的新宮殿。
院落想要得到基石的待遇，想要真的將宮殿托舉起來，隨時可以在手中把玩，如果主人不願意給，他們就要自己伸手去拿。
袁薇不知道甄薑的想法是對是錯，畢竟在甄薑眼中這個王國是王弋費儘心思一點一點拚裝起來的，而在那些士族眼中沒有他們的幫助王弋連國家碎片都得不到，享受權力是他們天經地義的事。
或許雙方都沒錯，亦或許都錯了。
“姐姐……”袁薇反手抱住甄薑，將臉藏到甄薑身後。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麼憤怒，做一個棋子沒什麼不好，應該相信王弋的判斷與甄薑的手段能為他們母子遮風擋雨，而不是一腳踏入這個混亂泥濘的旋渦之中。
她小心修飾著臉上的煩悶，仔細隱藏起眼中的驚慌，低聲安慰著甄薑，“姐姐放心，我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哈哈……還是妹妹放心好了。”甄薑放開了袁薇，隨意靠在窗邊，看著窗外喃喃道，“我從不擔心他們試圖在朝堂上扳倒我，他們隻見過殿下在朝堂上的威嚴，從未見過殿下對家人的溫情。隻要我們不做錯事，殿下就是擋在他們麵前無法逾越的牆，任何時候都能護得我們周全。我真正擔心的是他們會狗急跳牆啊……
他們根本不清楚我死了、我們死了，一位像殿下這般的君王到底會做出什麼。”
“唉……若姐姐出了事，殿下一定會很傷心吧。”袁薇歎息了一聲。
儘管夫妻多年，她還是沒有看透王弋，不太理解王弋和甄薑那種趨於合作夥伴的感情，隻能挑了一句人之常情的話安慰甄薑。
哪知甄薑聽完後卻笑得前仰後合，許久後才搖頭道：“殿下才不會因為我死了而傷心呢。這般日子我不喜歡，殿下也不喜歡，殿下不是早已在山頂建好陵墓了嗎？那才是我們想過的日子，兩個人不愁吃穿，懶洋洋地靠在一起曬太陽，多好！我先行一步，殿下隻會嫉妒。哈哈……
但倘若我們都出了意外，無論朝堂還是後宮將再無人情可言，所有的事情都會遵循利與弊。以殿下的性子，倘若有利還好，一旦生了弊端，必定血流成河。士族將被成家族地抹除，不留任何餘地。
我不能死呀……我們都不能出什麼意外。有時候我也想找一些年輕的去侍奉殿下……”
袁薇聽完有些恍惚，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竟有這般重要，不過實話實說，被人需要真的是一種很美妙的感覺，她也不自覺跟著甄薑露出了笑容，幻想著有朝一日在那山巔的棺槨上，兩個靈魂依偎在一起笑看天地日升日落的日子。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不止有她袁氏才有一本說不清的爛賬，甄薑也有，而且比袁氏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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