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長鳴,在潮濕的空氣中回蕩不止。
模範師撤離義陽的最後一列列車即將發車。
站台一角,十幾口暗紅色的木箱在被士兵小心地抬上車廂。
每一口箱子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上麵貼著白紙,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名字,部分已經被雨水暈開,紙角卷起。有人上前重新粘貼,又用蠟筆描了一道。
“這是在螺山戰役的……”
“還有義陽東線陣地上犧牲的弟兄們……”
有人小聲念著,有人站在一旁摘帽默哀。裝箱的不是物資,而是烈士的骨灰盒。
這些骨灰原本打算安置於義陽城西的一片山坡上,模範師本計劃在那兒修建烈士陵園,
但如今移交在即,包國維下令將烈士骨灰全部帶回鄭城集中安葬。
“我們來時是人,一排一排走的,走時不能丟兄弟在這。”
不遠處的站外大道上,人群開始聚集。
不是部隊編製內的家屬——是義陽城的百姓。
男人女人,老弱婦孺,有人背著鍋碗瓢盆,有人拉著孩子,有人推著破舊的木輪車。他們站在站外靜靜望著,不少眼眶潮紅。
“這些人乾嘛的?”
第一旅的中尉雷森朝人堆望了一眼,不解地皺起眉頭。
“往哪兒去?跟車的?”
在他身旁用筆在筆記本上費力寫寫畫畫的大斌嘟囔著:“拖家帶口去鄭城的。”
“為什麼?”
“我說你小子還年輕吧?湯恩波的人來了,跟在鬼子治下沒啥區彆。”
“十三軍進城那天,白天搶彆墅當軍營,晚上搶商鋪當產業。
幾幫人火拚差點把城防司令部乾穿。
那些人這才來了幾天……咱們留下的糧倉直接騰空了三成,一到晚上就有人從軍營裡流出來強闖民宅……”
“百姓心裡明白。”
一營長大斌頓了頓,又看向遠處站台上整裝待發的戰士,“也就是咱們模範師了,來了義陽不拿一針一線,打鬼子還順帶著修橋鋪路”
話音未落,人群中有老漢輕聲喊了句:“長官,俺能跟上火車不,俺不進去,就在外麵扒著就中!”
喊完便跪了下來,他背後是一對瘦弱的母子,眼睛望著車頭不敢眨。
大斌神色凝重,扭頭看向了站台上的上校軍官,後者沉默了一會兒,揮了揮手,
“讓他們排隊,每節車廂擠一點。能帶幾個是幾個。”
有人低聲提醒,但也沒人真的下令攔人。
“彆帶太多,我們是部隊,不是開難民列車的。”
當列車緩緩啟動,模範師的旗幟卷入晨風中,義陽車站外依舊站著越來越多的百姓,
他們用手遮陽,望著遠去的列車車尾,緩緩地互相攙扶往北而去。
………………
大量百姓北遷後,義陽城倒顯得有些冷清了。市井裡一時間沒了以往熟麵孔,連市集上的吆喝聲都小了幾分。
原本熱鬨的城外集市茶館,如今隻剩下幾個老漢搖著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為了防止日軍挺進隊滲透,十三軍七十五師派出了巡邏憲兵牽著軍犬來回巡視著城外。
一輛破舊的平板馬車靠在道路邊上,車上覆蓋著幾層油布,隱隱可見幾個老人的輪廓,
另有七八名婦女和小孩蹲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正捧著窩頭小口啃著,周圍則是有近十來個青年漢子分散包圍著這群婦孺老幼。
他們打扮得極為寒酸,鬢發蓬亂,衣物陳舊,一派流民模樣,但是細看之下皆是身材壯碩之人。
而在城門口的一個小吃攤邊,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正靠在柱子邊,麵前擱著一碗早已涼掉的燴麵。
他剃了個半寸頭,腳下是磨得發亮的膠底布鞋,身上穿的卻是一件掉色的舊褂子,看起來不倫不類。
“老鄉!”他探頭對攤主小聲問,“問你個事,這義陽的同盟軍,是不是叫模範師的?”
攤主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回道:“後生,外來的吧?模範師早走了,今上午搭火車回鄭城了。
現在是十三軍的人在那兒,這些個信球貨一進城就鬨得雞飛狗跳。”,那攤主小聲地罵罵咧咧。
青年愣住,眉頭狠狠一皺。
他轉身走到城外那片榆樹底下,幾個身穿破衣的男人見他回來,立刻起身迎了過來,其中一個胡子拉碴的低聲問:
“停雲,伲問清爽啊?伊拉這些當兵個看起來也忒不對勁了——”
他撇撇嘴,目光指向城門口幾個吊兒郎當靠牆抽煙的士兵,“伲還當模範師都像你講個咯,精氣神好得很嘞,
哪曉得是這種吊兒郎當個貨色。”
高停雲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彎下身從腰間拔出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城池輪廓,又畫了條鐵路線。
他拿樹枝敲了敲“義陽”兩個字,又敲了敲“鄭城”,抬起頭望著城門上那些個吊兒郎當的士兵,嘴裡喃喃道:
“不是說咱們的人還守著義陽伐?哪能講講就給撤脫啦?”
“搞啥伢子……”
他皺著眉,一邊抓著腦袋一邊仰頭望向城牆上獵獵作響的軍旗。
喜歡民國:黃埔棄子的將官之路請大家收藏:()民國:黃埔棄子的將官之路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