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東鄭城,綏靖公署大樓。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火爐裡的煤炭燒得劈啪作響,
卻似乎怎麼也驅不散那股透進骨子裡的寒意和焦慮。
副長官陳鬆柏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指尖死死地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這一年多來,他為了包國維“深挖洞、廣積糧”的戰略,
幾乎是把心血都熬乾了。
可眼下的局勢,就像這漫天的風雪,堵得人透不過氣來。
幾個機要秘書和民政處的處長正圍在桌前,
像報喪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彙報著壞消息。
“陳副主任,情報處急報!”
機要秘書手裡捏著幾份加急電文,語速飛快,
生怕慢了一秒就要挨罵:
“最近湧入城內的難民潮成分太雜了!
軍統豫站的特務、三青團彆動隊的人,
甚至還有日本人的便衣,都混在難民堆裡摸進來了。
警察總隊那邊昨晚剛按住幾個在難民營的……
還有,”秘書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陳鬆柏一眼,
“協約黨地下黨的人,據查也有借勢滲透的跡象。
現在的豫東,簡直成了個漏風的篩子!”
陳鬆柏還沒來得及發火,民政處的科長又哭喪著臉湊了上來,
“陳副主任,現在的治安就是個火藥桶。
本地百姓和外來難民的矛盾激化得厲害。
昨天城南為了搶一口井水,
本地宗族和難民幫派打群架,傷了十幾個,甚至動了土槍。
本地商戶抱怨難民偷搶,難民抱怨本地人欺生囤貨,
每天光是去治理這些爛事,警察局的腿都跑斷了。”
“最要命的是糧食。”
糧秣科長緊跟著補了一刀,聲音都在發顫,
“雖然您一直盯著儲備,但這兩個月難民數量激增,消耗遠超預期。
按照現在的發糧速度,全區的糧食儲備……
滿打滿算,隻夠維持三個月了。這還要算上陳糧和喂馬的料。”
“三個月……”
陳鬆柏喃喃自語,猛地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麵前這群下屬。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鬢角,那裡新添的白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一年來,他像個裱糊匠一樣,拚命修補著豫東這個爛攤子,
搞基建、囤糧食,可這亂世的窟窿實在太大了。
“行了!”
陳鬆柏猛地一揮手,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
“車到山前必有路,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哭喪個臉給誰看?!
這些事我都知道了。
治安問題讓警察局那邊上點心,
抓幾個典型,該殺殺,該判判!
豫東幾個縣都準備嚴打一波,亂世用重典!
間諜的事情通報軍部情報科!
至於糧食……我會想辦法。
現在,你們都先出去,我有要事。”
眾人麵麵相覷,見副長官臉色鐵青,不敢多言,紛紛收拾文件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大門剛關上又被推開。
原本嘈雜壓抑的氣氛隨著這幾人的進入,瞬間變得肅殺起來。
同盟軍第11軍副軍長迷龍、11軍參謀長何為、11軍23師師長王大發。
屋內幾人落座,秘書輕手輕腳地奉上熱茶後便退了出去,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陳鬆柏沒去碰那杯茶,而是直奔主題,聲音低沉:
“難民越來越多,咱們之前囤的那些存糧隻夠三個月了,根本熬不到秋收。
一旦斷糧,彆說打仗,這幾十上百萬難民就能把商都城給吃了。”
幾人眉頭一皺,何為身子靠前,軍人的直覺讓他首先想到了補給線:
“讓邊境多開幾道口子,和商社那邊談下。
讓他們從日占區和外省調糧進來,哪怕多給點錢,先穩住局麵再說。”
陳鬆柏搖搖頭,苦澀地搓了搓臉:
“要是能談,糧食問題也就不存在了。
最近這一周,以德軒商社為首的幾家大糧商,
都在變著法兒的拖延運糧。
借口五花八門,什麼土匪劫道、日本人封鎖、路難走,
但核心就一個意思——嫌咱們綏靖區給的收購價太低了。”
“嫌低?”
一旁的何為眉頭瞬間豎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當初咱們綏靖區給他們發通行證、免稅引資的時候,
這幫奸商可是恨不得跪在地上求著要合作機會!
那時候怎麼不說價格低?
現在咱們這兒難民多了,剛需大了,他們倒想坐地起價了?”
“砰”的一聲,何為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亂跳,
“這是發國難財!
這幫混賬,良心都被狗吃了!”
迷龍擺了擺手,一臉的不屑:
“老何,省省吧。
良心?那玩意兒能當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