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長安城尚在沉睡,唯有東方天際透出一絲微不可查的魚肚白。
將軍府的演武場,以青石板鋪就,寬闊而肅穆,四周兵器架上林立著刀槍劍戟,在清冷的晨風中泛著幽光。
幾乎是不約而同,兩道人影從不同的方向步入場中。
李元霸一身短打勁裝,渾身肌肉賁張,充滿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手中那對聞名天下的擂鼓甕金錘,每一隻都重達四百斤,此刻被他隨意提著,卻仿佛輕若無物。
錘頭在漸起的晨曦中閃爍著沉甸甸的金色光芒,上麵密布著常年征戰留下的細微劃痕,訴說著無數沙場傳奇。
他站在場中,宛如一尊鐵塔,氣息雄壯,目光灼灼地望向入口。
王晨緩步而來,與李元霸的霸烈之氣截然不同。
他身著素白練功服,身形挺拔,須發雖已花白,卻更添仙風道骨。
手中那杆霸王戟,黝黑的戟杆似能吸收光線,唯有月牙刃和戟尖一點寒芒,銳利得仿佛能刺破這黎明前的昏暗。
他將戟尖斜指地麵,步履從容,氣勢沉靜如山嶽,眼神清澈如深潭,不見絲毫波瀾。
二人相視,無需多言。昨夜的甕頭春與肺腑之言,已為此刻的切磋鋪滿了默契。
“義父,請指教!”李元霸聲若洪鐘,打破了演武場的寂靜。
他不再客氣,腳步猛地一踏,青石板微微震顫,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
雙錘揮動,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狂風,直取王晨中路。
這起手式看似簡單直接,卻蘊含著沙場搏殺錘煉出的慘烈氣勢,正是他馳騁天下、難逢敵手的成名絕技“破軍千鈞”。
錘風撲麵,壓力如山。
王晨卻是不退反進,但並非硬撼。就在金錘即將及身的刹那,他身形如流水般輕輕一滑,仿佛柳絮隨風,間不容發地避開了這開山裂石的一擊。
霸王戟隨之而動,並非格擋,而是順著錘風的邊緣一引一帶,用的是巧勁,如庖丁解牛,尋覓著力量運轉的間隙。
“好!”李元霸大喝一聲,眼中戰意更盛。
他錘法一變,從剛猛無儔轉為大開大合,雙錘舞動如風車,錘影重重,將王晨籠罩其中。
每一錘都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這正是他錘法中的“橫掃六合”,憑借無匹的力量和速度,形成密不透風的攻擊網,讓對手避無可避。
然而,王晨的身影在重重錘影中卻顯得愈發飄逸。
他將從鬼穀子典籍中領悟的“捭闔”之道融入戟法之中。
“捭”為開,為陽,為剛,如霸王戟偶爾精準點出的淩厲反擊,直刺李元霸必救之處,迫使其變招。
“闔”為合,為陰,為柔,如戟杆畫出的圓弧,輕柔地黏住、引導金錘的力道,使其泥牛入海。
他不再單純依靠力量與速度,而是以意導氣,以氣運戟,形成了剛柔並濟、動靜相宜的全新境界。
霸王戟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時而如毒龍出洞,迅疾狠辣;時而如長江大河,綿綿不絕。
李元霸越戰越是心驚。
他能感覺到,義父的力量或許不及自己巔峰之時,但那戟法中蘊含的智慧和技巧,卻讓他有種陷入無形羅網的感覺。
自己的每一分力量,似乎都被對方預料、引導、化解。
這種無力感,是他生平從未有過的體驗。
戰意被徹底激發,李元霸眼中精光爆閃,決定使出壓箱底的絕學。
他猛地後撤半步,全身筋骨發出一連串低沉的爆鳴,內力如潮水般湧入雙錘。
“義父小心了!看我這招——碎月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