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縣城的人都受到了邀請,除了本地有名的大商戶。很多人心裡都明白,蘇尚這些手段,不過是為了籠絡人心罷了。
雖說不算高明,但卻十分管用。畢竟在這世上,能保持清醒自我認知的人,十個裡麵能有一個就已經很難得了。
餘家家主喝了兩杯酒之後,就以身體不適為由告辭離開了。
這個老人,從一開始宣稱是他除掉了何家家主,到最後又反水侯家。
起初,人們對蘇尚的手段感到震驚。可等事情平靜下來,不少人開始鄙夷餘家的做法,還隱隱對他有些排斥。
而且,城裡那些流氓地痞、武館門徒發現這些商戶沒了話語權後,在為吳保慶祝的這兩天,轉投官府的人越來越多,勢頭十分旺盛。
酒席上酒肉飄香,百姓和農戶們都帶著家人前來赴宴。和吳保相熟的人會上前攀談、道喜,不認識的人也會說幾句恭維話,之後便帶著家人在宴席間穿梭,儘情享用美食。
自從蘇尚掌權後,她兌現了讓大家都有飯吃的承諾。像這樣好酒好菜、大魚大肉的宴席,大家以前都沒見過。
哪怕隻是幾天能吃一次葷腥,能吃得暢快的次數,在大多數人的前半生裡也是少之又少。
所以此刻,宴席上除了村寨頭領和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其他人都忙著四處走動,端著碗筷,不停地夾菜,埋頭大吃。
蘇尚今晚依舊穿著官袍,長長的秀發盤在腦後,用一支玉簪固定。
天氣悶熱,這身官袍並不透氣,所以她裡麵穿得不多,凹凸有致的身材展露無遺,為她平日裡本就威嚴的形象增添了幾分嫵媚。
然而,她的舉止姿態卻又透著一股端莊莊重之感,讓人不敢有絲毫褻瀆之意。
蘇尚捏著酒杯,和幾名管事喝了幾杯後便錯開眾人。這時,她看到小翠正忙著端送碗碟。
這小姑娘整天忙個不停,讓她休息,她坐一會兒就閒不住,又跑去幫忙張羅。每晚躺在床上,她倒頭就呼呼大睡,第二天又變得生龍活虎。
法昭臨則默默坐在角落裡吃菜,不與旁人交談。吃了好些天的粗糧飯菜,可把她憋壞了。
蘇尚走過去和她聊了幾句。法昭臨性格嫉惡如仇,她覺得城內還有不少商戶和武館勢力手上沾滿了鮮血,想讓蘇尚找個理由把這些人的家底抄了。
可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蘇尚也要顧全大局。隻有讓這些人歸降,其他人才會相信蘇尚是真的願意接納他們,才會安心投靠。
這世上沒幾個人是乾淨的,要是盯著罪名隨意殺人,隻會讓局麵更加混亂。
法昭臨聽了蘇尚的解釋,沒有再爭辯。她心裡也清楚,哪怕是在以法家鐵律治理的上京,皇宮和城市裡也依然存在著數不清的罪惡。
兩人沒怎麼聊城裡的布局和發展,簡單說了幾句便岔開了話題。
蘇尚問李幼白在哪裡,得知她在屋頂後,便讓人取來一副梯子,搭在屋簷邊,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盛夏的暮色來得稍晚一些,太陽在群山之巔散發著最後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了一片深紅。晚風徐徐吹來,吹亂了兩個姑娘的長發。
李幼白凝視著水龍崗的方向,半張臉隱在夜色的陰影中,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緒。
“相公。”蘇尚輕聲喚了一句,然後踩著瓦礫,小心翼翼地走到李幼白身邊,坐了下來。
“怎麼上來了?”李幼白聽到聲音,扭過頭來,伸手扶著蘇尚坐好。這瓦礫又薄又脆,稍微用力就會踩碎,還容易讓人腳滑摔下去。
“請你吃酒。”
蘇尚微微一笑,把手中還剩半杯酒的酒杯送到李幼白嘴邊。李幼白不常喝酒,見蘇尚把酒遞過來,便張開粉唇,一飲而儘。
“七月了,時間過得真快啊。再過幾個月,今年就快過去了。也不知道水梁山的事,今年能不能解決。要是一直打不起來,恐怕又要拖很久了。”
蘇尚把空酒杯放下,撩起耳邊淩亂的發絲,和李幼白一起望著遠處的長煙落日。
李幼白被酒水辣得舌頭有些發燙,她吐了吐舌頭,咽了口口水後說道“不用著急,肯定會有衝突的。你不是說和燕王談好了嗎?他見識到了你的能力,應該會有所行動的,隻是不知道他會用什麼辦法。”
蘇尚有些驚訝,轉過頭疑惑地問道“相公不是不相信他嗎?”
李幼白微微揚起雪白的下巴,不假思索地說“我是不信他,但我信娘子你呀。”
“我還以為相公不會說這些讓人開心的話呢。”蘇尚白皙的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她微微彆過頭,盯著天邊僅剩的晚霞,臉色又漸漸變得憂愁起來。
“水梁山有三大賊首,快劍阿飛、黑魔王徐虎、槍王段鶴年,他們都是有名有姓的高手,手下弟子和打手眾多。泗水縣北邊的那些縣城,恐怕都沒有咱們這樣的實力。真要是和他們抗衡,我都不確定有沒有勝算……”
李幼白拉過蘇尚的手,輕輕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笑著說“要對自己有信心呀,娘子。
想想你剛到泗水縣的時候,再看看現在,能想到會是這番景象嗎?”
蘇尚抽回手,臉頰紅得更厲害了。她目光在李幼白身上停留片刻後,站起身來說“我不是沒信心,就是隨口一說。有相公在,我什麼都不怕。”說完,她邁著輕快的步伐,順著木梯迅速下去了。
李幼白眼中閃過幾絲柔和與寵溺,回頭望著天空,直到天色完全變黑。
這時,一名死士趁著夜色從遠處飛身而來,落在李幼白身邊,彙報道“白姑娘,祝家莊中午的時候曾派人想給泗水縣送書信,被我們的人給嚇回去了。”
李幼白點點頭,吩咐道“繼續盯著祝家莊。俗話說,狗急了會跳牆。之前祝家莊不與官府合作,讓蘇小姐費了不少心思。現在他們想回心轉意,哪有那麼容易。好事讓蘇小姐去做,這些得罪人的事就由我們來處理。不能讓祝家莊的書信送到泗水縣,至少,不能讓祝家莊向蘇尚求援。”
“明白。”
死士領命後,猶豫了一下,問道“屬下冒昧問一句,直接和祝家莊合作不是更好嗎?這樣可以提前磨合,還能增強蘇小姐現在的實力。”
李幼白搖了搖頭,起身望向水龍崗的方向,夜風吹得她旗袍的一角簌簌作響。
她轉過頭,看著這名死士,一字一頓地說“像祝宏這種心思太多的人,不適合合作。除非把祝家莊逼到絕境,否則莊裡的人不會心甘情願地站在官府這邊,為蘇小姐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