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選擇昨晚的觀察點,而是繞到了典當行的另一側。
這裡緊鄰著一棟似乎無人居住的破敗小樓。
何垚觀察了一下地形。破敗小樓與典當行之間有一條狹窄的縫隙,勉強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何垚注意到,典當行二樓其中一個窗戶,此刻竟然透出了微弱的光線。
窗簾雖然是拉著的,但光還是是從縫隙中漏了出來。
昨晚這裡可是漆黑一片。
那裡有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個亞麻西裝男所在的位置。
這扇窗戶,離小樓一側的牆壁倒是非常近。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從何垚心底冒了出來。
他仔細看了看小樓的牆壁。
老舊的紅磚牆因為年久失修,磚縫有些鬆動。還有一些裸露的、鏽蝕的鐵質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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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垚從多功能包裡取出那捆細繩和一副帶鉤爪的攀爬手套。深吸口氣,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像壁虎一樣背靠著小樓的牆壁,雙腳蹬著對麵典當行的牆壁,開始一點一點地向上挪動。
這是一種極其消耗體力且需要高度專注和平衡力的方式。
雨水讓兩麵牆壁都濕滑無比,好幾次何垚的腳打滑,全靠手臂和核心力量死死穩住。
粗糙的磚石摩擦著他的後背和手掌,很快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短短三四米的高度,他爬了將近十分鐘。
終於,他的頭部接近了那個透著微光的窗戶邊緣。
窗戶關著,但老舊的窗框有明顯的縫隙。
窗簾做不到完全拉嚴,留下一道不到一指寬的縫隙。
何垚穩住身體,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將眼睛湊近那道縫隙。看到了房間內的情景。
房間不大,像是辦公室或書房。
陳設也很簡單,一張書桌,幾把椅子,一個文件櫃。
書桌上亮著一盞台燈,光線調得很暗。
那個穿亞麻西裝的男人正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那個開車的壯漢像尊鐵塔一樣立在他身邊,一動不動。
而阿才,那個典當行的管事,此刻正垂手站在書桌前身體微微前躬,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正低聲彙報著什麼。
他的聲音透過窗戶縫隙和雨聲,隱約傳來:
“……是,都處理乾淨了……底下的‘貨’昨天半夜已經按指示,分批轉移到了三號備用點……賬目和名單……在這裡……”
阿才將幾個厚厚的文件夾和一個u盤,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
亞麻西裝男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那些東西,沒有立刻去碰,而是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老渡口的事,查清楚了嗎?是誰泄露的消息?又是什麼人在搗亂?”
阿才的身體繃得更緊了,頭也垂得更低,“還……還在查。昨晚太亂,我這邊還出了點狀況……對方行動很快,絕對是專業的!我們的人死了六個,傷了四個……我懷疑……會不會是魏家那邊……”
“魏家?”亞麻西裝男打斷他,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冷笑,“魏家現在自顧不暇,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你們簡直就是一群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彆說利用這件事做文章,往魏家身上潑臟水,引起國內重視出手對付他們了。現在自己都擇不出去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夾上,“這些,今晚必須送走!你親自安排,走‘二號水路’。接應的人會在下遊‘象鼻灣’。必須萬無一失!”
“是!明白!”阿才連忙應道。
亞麻西裝男站起身,拿起那個黑色公文包,將桌上的u盤和一個最薄的文件裝了進去。
剩下的幾個厚文件夾,他看都沒再看一眼。
“這裡,”他指了指剩下的文件夾和整個房間,“天亮之前,處理掉。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說完,他拎起公文包朝著門口走去。壯漢緊跟其後。
何垚心頭一震。
必須阻止他們……至少拿到那些證據!
可是,怎麼阻止是個問題。
自己隻有一個人、一把木倉……
光那個壯漢,自己就不是對手。更不要說阿才可能也有武器。
就在何垚心急如焚時,異變陡生。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樓下典當行的正門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幾聲短促而壓抑的呼喝和打鬥聲。
房間內的三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壯漢瞬間擋在亞麻西裝男身前,手伸向後腰。
阿才則驚惶地衝向門口,似乎想看看樓下發生了什麼。
就在他抓被拉開房間門、背對著房間的刹那,何垚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大膽的決定之一。
他掏出打開了保險的手木倉握在手裡,隨後猛地用肩膀撞向那扇已經老舊的窗戶。
“嘩啦……”
木質的窗框和玻璃在巨大的撞擊力下碎裂開來。
何垚隨著破碎的玻璃渣,合身滾進了房間!
“什麼人!”
壯漢反應極快,幾乎在何垚破窗而入的同時,已經摸出了帶著消音器的手槍。槍口瞬間指向何垚翻滾的方向。
何垚根本來不及起身,在滾動的過程中,憑著感覺朝著壯漢所在的大致方位扣動了扳。
“砰!”
沒裝消音器的手木倉聲在狹小的房間裡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何垚耳邊聽到一聲悶哼。
等他穩住身形,發現自己雖然誤打誤撞的確擊中了壯漢,但對方似乎根本沒受到什麼影響。
人非但沒倒下,槍口還依然穩定的指向自己。
而到這會兒,阿才才剛驚恐地轉過身來。看著憑空出現的何垚,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何垚舉著木倉嘶聲吼道:“把東西放下!不然我一槍打爆他的頭!”
他的槍口指向被壯漢半擋在身後的亞麻西裝男。
亞麻西裝男的表情紋絲不變,眼神依舊冷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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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看了一眼何垚,對身前的壯漢說了一句,“走。”
壯漢毫不猶豫倒退著護西裝男朝門口退去。
何垚正打算開槍,但阿才此刻卻像瘋了一樣抓起書桌上的銅製台燈,朝著自己腦袋就砸了過來!
何垚隻得閃避躲開,台燈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房間也瞬間失去了光源。
就這麼一耽擱的功夫,壯漢已經護著亞麻西裝男衝出了房間,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樓梯方向。
何垚立刻調轉槍口,在黑暗中指向發出聲音的方位。
隨即,他看到一道火苗在辦公桌前竄起。
打火機的火苗照亮了阿才臉上絕望而瘋狂的獰笑。
他沒有選擇攻擊何垚,而是撲向了書桌。
他想銷毀證據。
“住手!”
何垚一聲厲喝,同時毫不猶豫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擊中了阿才的肩膀,他慘叫著向後跌倒,打火機脫手飛了出去。
但他另一隻手卻抓住了一個文件夾,死死抱在懷裡。
樓下的打鬥聲似乎正在快速接近二樓。
但何垚來不及細想來者何人,一個箭步衝到書桌前。
那個黑色公文包已經被亞麻西裝男帶走了。桌上隻剩下幾個厚厚的文件夾,以及散落的一些紙張。
他一把抓起所有能抓到的文件夾和紙張,胡亂塞進自己隨身的一個背包裡。
然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卻依舊用怨毒眼神盯著自己的阿才,又看了一眼那個掉在不遠處的打火機。
理智告訴他,絕不能留下活口。
但讓他親手殺人,他還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就在何垚做心理建設的時候,阿才猛地撲向火機。
眼看燃燒的火苗舔到牛皮紙袋那一瞬間,何垚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扣動了扳機。
等何垚搶過文件袋,撲滅火苗回神的時候,阿才已經一動不動了。
樓下激烈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已經到了樓梯口。
何垚沒時間多想,衝向窗戶點燃窗簾,縱身躍了出去。
他雙手扒住小樓的牆壁,快速向下滑。
粗糙的牆壁摩擦著他的手掌和手臂,傳來鑽心的疼痛。
身後,似乎還聽到急促的搜查和呼喊聲,“著火了!快滅火!”
何垚落到地麵,片刻不停留。像支射出的箭,衝進瓢潑大雨和深沉的黑暗中。
典當行二樓窗口冒出的火光和濃煙,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醒目。
邦康的夜晚,徹底沸騰了。
何垚在小巷中拚命奔跑,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般。
冰冷的雨水衝刷著他臉上的油彩和血跡,懷裡還死死抱著從阿才手中搶來的文件袋。那些浸染了鮮血、煙塵和罪惡的紙張,此刻沉重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子彈射進阿才身體的那一幕,像一個巨大的膿包被捅破時膿液飛濺,讓何垚感覺喘不過氣來。
即便他此刻跑的再快,依然甩不掉阿才的表情在自己視線裡灰敗下去的模樣。
自己這個曾經一心想要回歸原本生活軌跡的玉石商人,終究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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