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請客吃飯，一頓飯幾千塊，眼都不眨一下。
他去ktv唱歌，給陪酒的小妹發小費，一晚上幾千塊，麵不改色。
他覺得自己特彆牛逼，特彆有範兒。
直到有一天，他帶著女兒路過一家玩具店。
女兒拉著他的衣角，小聲說：“爸爸，我想要那個娃娃。”
他看了一眼櫥窗裡那個標價299的芭比娃娃，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要什麼娃娃？俗氣！小孩子家家的，就知道玩！你知不知道爸爸現在在乾大事？爸爸一分鐘幾十萬上下，哪有時間陪你在這兒磨嘰？”
他拉著女兒，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小女孩，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那個櫥窗裡的娃娃，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後來，他公司破產，一敗塗地。
他整理東西的時候，在女兒的床頭櫃裡，發現了一個用廢紙和破布，自己縫製的，歪歪扭扭的，醜得慘不忍睹的“芭比娃娃”。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被人用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地鉗住了心臟。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紙醉金迷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在酒桌上吹過的牛逼。
想起了那些在ktv裡撒出去的鈔票。
他一晚上花在彆人身上的錢，可以給女兒買一個玩具城堡。
他一頓飯的錢，可以滿足女兒一整年的願望。
可他，什麼都沒做。
他甚至，連一個299塊的娃娃，都舍不得給她買。
他不是舍不得。
他是忘了。
他沉浸在自己那個虛假的“成功人士”的夢裡，徹底忘了，自己還是一個父親。
他覺得自己不是人。
連畜生都不如。
老虎再凶，尚且不食子。
而他，用女兒的失望，去喂飽了自己那虛榮的、可笑的自尊心。
屏幕外的禮鐵祝，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再看。
他怕看到女兒那個失望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根針，紮在他靈魂最深處，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他終於懂了，為什麼那麼多人拚了命想給孩子最好的。
那不是溺愛，也不是補償。
那是在彌補，彌補自己曾經缺失的，和自己曾經犯下的錯。
我們總以為，給孩子最好的物質，就是愛。
後來才發現，他們想要的，也許隻是一個廉價的娃娃，和一段不被打擾的，完整的陪伴。
【九愧問心第四愧——愧我親生好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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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傷的自助餐，還在繼續。
禮鐵祝已經麻了。
他感覺自己就是那案板上的魚，被這悲傷森林反複刮鱗、開膛、剁塊，就差下鍋了。
屏幕又亮了。
這次是一係列的快閃畫麵。
畫麵裡，有他那個總愛罵他“不爭氣”但每次都偷偷塞錢給他的舅舅。
有他那個從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在他結婚時，二話不說包了個大紅包的發小。
有他那些在他創業失敗後，沒有落井下石，還打電話安慰他“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事就好”的親戚朋友們。
……
這些畫麵，最終定格在一個場景。
他，禮鐵祝，正拿著手機，挨個給這些人打電話。
“喂，舅啊，我，鐵祝……那個，手頭有點緊，您看能不能……哎，哎，好，謝謝舅！”
“喂，文啊，是我……嗯，最近是有點困難……借我兩萬？太夠了！謝了兄弟！等我翻身了，請你喝酒！”
“……”
他像個乞丐，搖尾乞憐地，把他所有的親情和友情，都透支了一遍。
終於，他把最後的幾萬塊錢債務，還清了。
他以為，自己可以重新開始了。
他以為，親戚朋友會給他時間，自己一點一點東山再起，再把欠親戚朋友的債還上。
可生活，總是在你以為到底了的時候，告訴你，下麵還有地下一層。
不久後，他舅舅生病住院，需要一大筆手術費。
他發小做生意失敗，急需一筆錢周轉。
他們都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裡，他們沒有提“借錢”，隻是說“最近怎麼樣”。
可禮鐵祝，聽懂了。
他拿著電話，手心全是汗。
他想說“我幫你”。
可他兜裡，比臉還乾淨。
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蒼白無力的安慰。
“舅，您彆擔心，現在醫學這麼發達，肯定沒事的。”
“東子，彆灰心，誰還沒個起落？你肯定能東山再起的！”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臉上。
他曾經，在他們麵前，信誓旦旦。
“等我發達了，我養你！”
“以後有事，包我身上！”
結果呢？
他們有事了，他屁都幫不上一個。
他成了那個，隻會耍嘴皮子的，可恥的“口頭巨人”。
那一刻，他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無能為力”。
比窮更可怕的，是你窮得心安理得。
比無能為力更可怕的，是你在接受了彆人的幫助後，卻在他們需要你的時候，無能為力。
那是一種，靈魂上的破產。
你的人情賬戶，已經欠費停機了。
你在這個世界上，作為一個“人”的信用，徹底歸零。
【九愧問心第五愧——愧我親朋相幫扶。】
屏幕，終於，在接連不斷的暴擊後，再次黑了下去。
禮鐵祝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愧對父親，愧對母親，愧對妻子，愧對女兒，愧對親朋。
這五座大山，壓得他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罪過。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場笑話。
一場用親人的血淚和朋友的期待，寫成的，徹頭徹尾的，失敗的笑話。
他，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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