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裡的嫌惡毫不掩飾,“我這人最不喜歡和孩子打交道,像小玉那般乖巧的,還能逗弄兩下,但遇上壞孩子,我是有多遠躲多遠,多碰一下都覺得膈應。”
這番話像淬了毒的刀子,徑直戳在顧氏族人的心上,明著嫌孩子,實則罵顧家管教無方。
顧氏子弟的臉瞬間漲成了青紫,幾個年輕氣盛的剛要開口反駁,就被身旁的長輩狠狠按住。
段曉棠的官職擺在那兒,真要鬨僵了,吃虧的還是顧氏。
段曉棠繼續說道:“我們今日來此,說到底都是局內人,誰也保證不了自己絕對公正。”
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我看不如這樣,找個專門行刑打板子的地方處置。
三司衙門也好,京府兩縣也罷,總能還兩歲的顧小郎一個公道。”
這話如同一顆炸雷,在偏廳內炸開,顧嘉瑋的臉色徹底變了。
一旦鬨到官府,顧家逼死寡婦、縱容子弟傷人的醜事就會徹底傳開,京兆顧氏的顏麵也就蕩然無存了。
他死死盯著段曉棠,終於明白這位庶族將軍看似隨意的幾句話,實則步步緊逼,根本沒給顧氏留退路。
顧氏平白無故將幾個總角孩童送去衙門行刑,總得說明他們的過失。
一旦在履曆上留下一筆,不光前途儘毀,還會連累顧氏的聲名。
雖然眼下,顧嘉瑋著實沒有在他們身上,瞧出多少值得投資的潛力。
置身於人群中之中不顯眼的柳恪,並沒有主動出列,介紹自己就在京兆府任職,可以接過這一讓所有人“為難”的任務。
顧家叔公連忙道:“萬萬不可,這事怎能鬨到官衙去!”
真正的緣由,人人都清楚,卻說不出口。
家醜不可外揚。
段曉棠早料到會是這個反應,臉上沒半分意外,隻輕輕掃了眼身旁的馮睿達。
馮睿達接收到信號,他萬萬沒想到,段曉棠一竿子捅到天上去。
既然段曉棠想揭開屋頂不許,就該輪到他開窗了。
馮睿達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著文人的腔調,捏著嗓子輕咳兩聲,成功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他先轉頭“訓”了段曉棠一句,“段二,你這就不對了,多大點事,怎麼能動不動就麻煩官衙,傷了和氣多不好。”
這話聽得顧氏族人一陣鬆氣,連顧嘉瑋的臉色都緩和了幾分。
可下一秒,馮睿達的目光就掃向了廳堂裡跪著的幾隻鵪鶉,“誰不是從孩童時期過來的,誰不犯錯呢!”
寬容的簡直不像馮睿達那張血盆大口裡能說出來的話。
顧嘉瑋戒心更甚,嘴上裱糊,“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馮睿達輕笑兩聲,拋出了真正的殺招,“這年紀記吃不記打,教訓一頓,能頂什麼用!
不是有句俗話嗎?‘養不教,父之過’,打孩子有什麼用,反正也記不住,不如打他們的父兄!”
瘋狗終於露出獠牙。
《三字經》最廣為流傳的幾句,從馮睿達口中說出來,段曉棠聽在耳中,隻有一個聲音——這世界徹底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