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病房裡靜的出奇。窗外的蟋蟀此刻卻忙著叫個不停。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
周寒辰懷裡抱著睫毛處依然濕漉漉的小人兒，他靜靜地坐在厲庭川病床對麵的沙發上。
“哥，您彆抱著可兒了，您都抱了一整天了，再這麼抱下去，您的腿也吃不消啊。”張耀東俯身在周寒辰耳畔低言。
“再抱一會兒吧，哥害怕……害怕這是最後一次抱可兒了。”周寒辰用他修長的指尖一次次輕輕摩挲著小丫頭白皙且透亮的小臉。
周寒辰抬眸望向一臉凝重的張耀東，“耀東，這次你就彆去了。在醫院看好可兒，我害怕她捅出什麼亂子來。小東西犯起軸來，我怕王楚安和李濤搞不定。”
男人歎了口氣繼續說道，“還有，如果……如果哥這次戰死在戰場，可兒就麻煩你幫著王楚安一起照顧了。耀東，原諒哥，原諒哥不能把可兒交給你。哥隻想可兒這輩子能安安穩穩的，過正常人的生活。你和哥的仇家太多了，哥是真的害怕了。可兒跟著王楚安最起碼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可跟著你我，她隨時都會被人暗殺。所以原諒哥。”
話語未儘之時，男人驀地紅了眼眶，在眨眼的瞬間，一滴眼淚默默淌了下來，就那麼靜悄悄地滴落在一小隻好看的鼻尖上。
張耀東緩緩蹲在了周寒辰身旁，“哥，您彆瞎想。這次的戰場我陪您一起上。有我，有獵豹，還有您。即使不能穩贏，也能和其他八個軍閥打個平手。”
“你留下……”周寒辰話語未儘，就被一旁的張耀東攥緊了他發達的臂膀。他的右手在止不住地輕顫著。
“哥，都這個時候了，我留下來乾什麼？越是這個時候，我越應該跟著您，越應該不離不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死啊。有我，您最起碼有心腹，在最關鍵的時候我能助您一臂之力。我們曾經的誓言，您難道忘記了？”
張耀東鐵血般的硬漢，此時竟早已淚流滿麵，“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哥，您忘記了嗎？”
周寒辰側臉望向窗外黑壓壓的天，他沉默不語，半晌，他才從嘴中冒出一句話來，“沒忘，怎麼會忘？可哥不想讓你和獵豹跟著哥去送死啊，此次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攥著周寒辰臂膀的右手顫抖的更甚了些，“哥，您糊塗啊!我們不跟著您，才是真正的凶多吉少。有我們，您才能萬無一失啊。相信我，哥，讓我們跟著您，跟著您一起上戰場。”
“不能，哥不能讓你們陪著我戰死沙場。你們也才20多歲，你們還有大好的青春。不能，不能讓你們跟著哥去送死。”周寒辰哽咽著連連搖頭。
張耀東單手覆在周寒辰的單膝之上，緊接著額頭也抵了上來，他萬般無奈，聲淚俱下道，“哥，如果您不讓我跟著，明天一早我就吞彈自儘。我張耀東絕不苟活於世。”
“你瞎說什麼？”情緒激動的周寒辰嗓音沙啞，他一下子就推開了覆在自己單膝之上的張耀東。
張耀東重心不穩，瞬間跌坐在一米開外的木地板上，他雙手撐地，順勢抹了一把臉頰處泄了洪一樣的淚水。
“哥，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明天的戰場，我張耀東去定了。除非你從我的屍骨上踏過去，否則我就是爬也要爬到戰場上。我張耀東要護你周全，要護你一生周全!”張耀東眼眸中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不知如何是好的周寒辰倚靠在沙發背上，雖說緊閉雙眸，但眼眸中的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撲簌簌淌了下來。
他不敢想象，不敢想象自己19萬克提軍將會葬送在異國他鄉的戰場上。不敢想象軍閥混戰時的血流成河，伏屍百萬。這是怎樣的場景？他不敢想象。
他在外人眼裡，殺伐果斷，狠戾毒辣。曾被整個東南亞的各地軍閥戲嘲為是世界上最冷血無情的活閻王。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內心深處是怎樣的不堪一擊。情感對於他來說是最柔軟的存在。
懷裡的小生物睡得香甜。兩個鋼鐵般的大男人爭執不下，一個倚靠在沙發上眉頭緊皺；一個盤腿坐在木地板上，固執己見地側著頭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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