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的城牆早已被戰火熏得發黑,垛口後,守軍們頂著烈日來回巡視,目光緊盯著城外方臘軍的營寨——那些連綿的帳篷像灰色的巨獸,已將城池圍困了近一個月。城樓上的了望哨突然高聲喊道:“知府大人!方臘軍的南營有動靜!好像在調動兵力!”
張叔夜聞言,立刻提著官袍快步登上城樓。他扶著被箭雨鑿出坑窪的城牆,眯眼望向南方:果然,方臘軍的旗幟在南營外移動,士兵們正列隊集結,朝著西北方向開拔,原本嚴密的包圍圈,竟在南翼露出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大人,這是怎麼回事?”身邊的親兵疑惑道,“方臘之前把城池陸路圍得水泄不通,怎麼突然調兵了?”
張叔夜沒有回答,轉身快步走下城樓,直奔帥府——那裡住著朝廷任命的征南元帥雲莘蘭。帥府的議事廳內,雲莘蘭正對著沙盤沉思,她一身銀色鎧甲未卸,腰間長劍的劍穗還沾著乾涸的血漬,見張叔夜進來,抬頭笑道:“張知府來得正好,是不是看到方臘調兵了?”
“正是!”張叔夜走到沙盤旁,手指點在方臘南營的位置,“元帥您看,方臘的包圍圈鬆了,依我看,定是朝廷派來的援軍到了!可奇怪的是,援軍為何不主動聯係我們?”
雲莘蘭拿起沙盤上的木勺,撥弄了一下代表徐州守軍的紅色棋子,忽然笑了:“嗬嗬,不是他們不聯係我們,怕是‘我們’這邊,早有人先聯係他們了。”
張叔夜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色沉了下來:“大帥的意思是……正道那些人在搗鬼?”他攥緊拳頭,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末將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前幾日要調配藥材,西華派的人竟以‘要優先供應自家弟子’為由阻攔;昨天巡查城防,又有幾個所謂的‘正道高手’借故推脫——若不是還要倚仗他們對付方臘的毒人,末將真想把他們趕出去!”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雲莘蘭搖搖頭,語氣平靜,“若沒有老林寺、全真教、學宮那些高手在這幾年,和毒人一換一戰鬥,我們徐州府早就失守了,彆的不說,就前幾天,那一次襲擊,不是他們發現敵人的突襲,西城門都淪陷了。一鍋湯裡難免有幾粒耗子屎,正道裡有品行不端的,也有真刀真槍拚殺的,不能一概而論。”
張叔夜歎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那些戰死的高潔之士一死,剩下的就更不像話了。尤其是西華派,明明在毒人戰裡貢獻最少,事兒卻最多,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底氣。”
“他們的底氣?早就沒了。”雲莘蘭嗤笑一聲,拿起一塊代表西華派的木牌扔到沙盤外,“五年前西華派祖地就被叛徒勾結方臘部眾給端了,剩下的不過是些散兵遊勇,抱團取暖罷了,不足為懼。”她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聯係上城外的援軍,裡應外合打破包圍。”
張叔夜點點頭,眉頭卻皺得更緊:“可派誰去?正道的人又信不過,萬一他們把消息泄露給方臘……”
“不用愁,人選現成的。”雲莘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指點在沙盤旁的一份名冊上,“咱們不是收到密報了嗎?來的是山西路的兵馬,帶隊的應該是李星群——我百草穀的小師弟。而城裡,正好有位‘皇親國戚’適合去牽線。”
張叔夜立刻反應過來,卻麵露猶豫:“大帥說的是懿王殿下的公子趙仲針?可他做的事情……俞家畢竟是前太子的外家,這事敏感得很,讓他去聯係援軍,會不會……”
“會不會牽扯宮廷爭鬥?”雲莘蘭打斷他,語氣果決,“那些是他們皇家爭儲的爛事,與我無關,與徐州的安危更無關。”她抬手按住劍柄,目光銳利,“我隻做眼下最該做的事:聯係援軍,打破圍困,保住這滿城百姓。趙仲針是皇親,拿著朝廷的信物去見李星群,名正言順;至於他清剿俞家的事,那是懿王的命令,與咱們調他去聯係援軍不衝突——這事,是我下的令,出了問題我擔著。”
張叔夜這才鬆了口氣,躬身道:“大帥既有決斷,末將立刻去安排!趙公子眼下正在城東被軟禁。”
“等等。”雲莘蘭叫住他,補充道,“告訴趙仲針,見到李星群後,把這枚百草穀的玉佩給他看——他認得這東西,見了玉佩就知道是自己人。另外,讓他帶十名精銳護衛,從南城門的水門出去,方臘剛調走南營的兵,那裡防備最鬆。”
“遵令!”張叔夜領命離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議事廳內隻剩下雲莘蘭一人,她走到窗邊,望著城外方臘軍的營寨,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百草穀的信物,當年她與李星群一同拜師時,師父親手賜下的。“小師弟,多年不見,你可彆讓我失望啊。”她輕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半個時辰後,趙仲針跟著張叔夜走進帥府。他身著青色錦袍,腰間佩著皇家製式的玉佩,雖年輕,卻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度。“元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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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莘蘭點點頭,將一枚刻著草藥紋路的玉佩遞給他:“你帶十名護衛,從南營水門出去,去找山西路的援軍統領李星群。把這枚玉佩給他,他自會信你。徐州能不能解圍,就看你的了。”
趙仲針接過玉佩,沒有絲毫猶豫:“末將領命!隻是俞家的事情?”
雲莘蘭打斷他,“眼下,援軍最重要。至於其他的和本帥沒有關係”
“是!”趙仲針躬身應道,轉身大步離去。
帥府外,十名精銳護衛早已備好馬匹,腰間挎著短銃,背上背著弓箭。趙仲針翻身上馬,對著護衛們下令:“目標,南城門水門!出發!”
馬蹄聲輕響,一行人朝著城南疾馳而去。此時的夕陽正沉到城牆後,將天空染成一片暗紅,像極了城外戰場的血色。張叔夜站在帥府門口,望著他們的背影,喃喃道:“但願能順利聯係上援軍……”
雲莘蘭走到他身邊,目光望向城外:“會的。李星群是個靠譜的人,趙仲針也不是草包——這場圍困,如果不出意外應該能結束了。”
城牆上的守軍仍在巡視,城外的方臘軍還在調整部署,而城南的水門外,趙仲針帶著護衛正悄悄潛入水中,朝著遠方楊家軍的營地遊去——徐州城與援軍的第一次聯係,終於在暮色中展開,解開圍困的希望,正順著泗水的水流,緩緩向遠方蔓延。
楊家軍的臨時營地裡,帳外的篝火劈啪作響,映得帳內幾人臉色凝重。李星群將望遠鏡遞給楊延昭,語氣帶著幾分慶幸:“楊將軍你看,方臘營盤連綿數十裡,粗略數來至少有三四十萬之眾。我就說石寶那一戰是試探,若是貿然追擊,怕是要鑽進他的包圍圈。”
楊延昭接過望遠鏡,鏡片裡密密麻麻的營帳讓他眉頭緊鎖:“是啊,這些年方臘在東南經營日久,營壘堅固,防禦層層疊疊,絕非一衝就能破的。咱們這五萬兵馬雖是精銳,可真要硬拚,再加上城內守軍被牽製,恐怕討不到好。”
帳內一時寂靜,李助撚著胡須沉吟:“眼下最棘手的就是他們扼守要道、堅守不出。咱們耗不起,城內的糧草更耗不起啊。”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護衛的聲音:“大人,楊將軍,外麵有位公子求見,說是持有信物。”
李星群與楊延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警惕。李星群起身道:“帶護衛一同去看看,小心為上。”
帳外月光下,身著青錦袍的趙仲針立在那裡,腰間皇家玉佩隱隱發光。李星群與楊延昭見了,連忙躬身行禮:“見過世子!您怎麼還在徐州境內?按說您的差事……”
趙仲針抬手虛扶,聲音壓得極低:“差事已了,正因了了,才不能立刻回開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