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點點頭:“嗯,聽說已經開過了,結果還沒下來。”
“嗬,”森內特嗤笑一聲,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意味,“那恐怕等不到法院的開庭通知了。”
“咋?”
“這學期的聽證委員會裡,有胡爾克那個老頑固和梅尼埃拉那個矯情鬼。胡爾克信奉規則至上,視學術紀律為生命,眼裡揉不得沙子,梅尼埃拉則擅長從任何細微處挖掘態度和品格問題,對任何道德瑕疵零容忍。”
老頭一攤手,“以你這位同胞的出勤記錄和現在惹上的麻煩....我敢打賭,根本等不到法院開庭,學校的退學通知就會先一步塞進他的信箱,罪名是嚴重違反學業規定及可能損害學校聲譽。用詞之考究,程序之完美,足以讓蘇格蘭場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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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歎口氣,“得,這下真是雪上加霜,屋漏連夜雨了。”
這結果在他預料之中。se這樣的學校,聲譽是其立身之本,絕不會為一個卷入刑事犯罪、尤其是如此重罪的學生網開一麵。
司湯達的留學之路,恐怕在黃金被搜出的那一刻,就已經走到了儘頭。
轉過身,回到案板前重新拿起刀,一邊切菜,一邊琢磨著,是不是該給教育處的高峰參讚打個電話,探聽點更具體的消息。畢竟,官方渠道的信息會更準確些。
這念頭剛閃過,放在桌上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羅嬋”的名字,看來消息已經在小圈子裡傳開了。
接通,夾在肩頭,手下卻不停。
“喂?李樂?”電話那頭,羅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然,“司湯達的事....你聽說了嗎?”
“韓遠征下午給我透了點兒風聲,”李樂含糊地應著,“怎麼了?”
“我的天,真是他!我剛從欣怡那邊聽到消息,說是....走私,十一公斤黃金?他,他怎麼會......”羅嬋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他平時也就是愛吹吹牛,講究點排場,有點愛慕虛榮.....人其實不壞,挺熱心的,怎麼,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不至於去乾這種違法的事吧?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李樂把切好的土豆絲扒拉到水盆裡泡著,含混道,“是啊,誰也沒想到。不過這個,咋說,帽子沒證據,不會隨便抓人的吧?具體情況還不清楚,等官方消息吧。”
“唉.....”羅嬋歎了口氣,帶著一種出於同情卻又不知從何下手的無力感試探著問道,“就是覺得....挺可惜的。好歹同學一場。你說,咱們.....能做點什麼嗎?比如,幫他找個好點的律師?或者去看看他?”
李樂放下叉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我的羅大小姐,你以前經曆過這種事兒?”
“沒有。”
“那不就得了?何況這不是在國內,是在腐國。你知道現在哪個監獄關著人?知道探視要什麼手續?律師是隨便能見的?”李樂轉過身,從一旁的小框裡拿出一根蔥,扒著,“咱們現在啥情況都不清楚,貿然湊上去,除了添亂,能乾嘛?韓遠征既然通知了,說明學聯和使館教育處那邊應該已經啟動程序了。等等看吧,如果需要我們做些什麼,比如湊點律師費初期墊款之類的,到時候再說。”
羅嬋沉默了幾秒,似乎也明白李樂說的是事實,歎了口氣:“好吧,唉,希望他沒事。”這話說得她自己可能都不太信。
“我再打電話問問其他人,互通有無啊。”
“成。”
隻不過,剛掛斷羅嬋的電話,手機還沒放下,又響了起來,瞄了眼,這次是伍嶽。
“李樂”伍嶽的聲音聽起來更務實,““韓遠征跟你說了吧?司湯達那事兒?”
“嗯,說了個大概,就知道人進去了,原因挺嚇人。具體細節,他也不知道,你那邊有什麼內部消息?”李樂起身,開始切蔥花。
“學聯也是今天上午才正式從使館教育處接到通報。”伍嶽語速很快,“是蘇格蘭場直接聯係使館的。初步透露的情況是,司湯達可能卷入了一個非法換彙,或者說洗錢的團夥裡,扮演的角色是錢騾子。”
“錢騾子?”李樂重複了一遍這個從阿康那聽來的,但在此刻語境下顯得格外刺耳的詞彙。
“對,就是最底層跑腿的,幫忙運送現金、貴重物品,或者把自己名下的銀行賬戶借給團夥走賬,賺取一點微薄的傭金或者跑腿費。”伍嶽解釋道,“通常都是些涉世未深,又急需用錢的學生。”
“那使館那邊說沒說嚴重程度?”
“看涉及金額和深度。但麻煩的不是他一個人。”伍嶽的聲音沉了下去,“根據司湯達初步提供的線索,蘇格蘭場今天又突擊抓捕了另外三個留學生,都是不同的錢騾子。”
“這下性質變了,從個彆案件升級到關聯團夥了,使館這邊壓力很大,這邊的學生裡也開始傳瘋了。”
李樂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好家夥,這還是組團下副本啊?”
“唉,誰說不是呢!”伍嶽苦笑一聲,“對了,你明天下午有時間嗎?”
“明天,乾嘛?”
伍嶽的話語裡帶著一股責任感,“出了這麼一攤子事,學聯總不能隻當個傳聲筒。使館負責官麵上的協調和與國內聯係,我們學聯得把留學生們這邊組織起來,看看能提供哪些實質性的幫助,安撫情緒,統一信息口徑,彆讓大家以訛傳訛,搞得人心惶惶。”
“說白了,這時候學聯得有點擔當,總不能真成了隻會組織吃喝玩樂的俱樂部。”
李樂嘀咕一句,“我之前還真以為是。”
伍嶽在那頭也無奈地笑了一聲,“該做事的時候也得做事。你來不來?多個人多份力量。司湯達再怎麼說,也是自己人。”
李樂想了想,“成吧,不過先說好,我不一定能幫上什麼實質性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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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大老板,見多識.....”
“打住,我就是個普通學生。”
放下手機,李樂一歪頭,瞧見森內特正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瞅著自己,“您能聽得懂不?”
“聽不懂,能猜。”老頭笑道,“怎麼,還是那個學生的事兒?”
“嗯,就.....”李樂把剛才的兩個電話一說。
森內特點點頭,悠悠道,“這是得了一張前排的票?”
“算是吧。”
“記住,李,圍觀可以,彆輕易把手伸進彆人的絞肉機裡,得保持距離。”
。。。。。。。
第二天下午,李樂按照伍嶽發來的地址,來到了位於波特蘭坊附近的大使館。在門崗處登記了身份證,說明來意後,被指引到教育處所在的一間小會議室。
房間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韓遠征、羅嬋、莊欣怡都在,此外,還有幾個陌生麵孔,應該是其他涉案學生所在學校的學聯負責人,個個眉頭緊鎖,會議室裡彌漫著一種低氣壓的焦慮感。
伍嶽正和一個戴著眼鏡的工作人員低聲交談著。
韓遠征見到李樂進來,抬手打了個招呼,羅嬋也對他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詢問,李樂微微頷首回應。
剛在韓遠征旁邊的空位坐下,想低聲問問最新的進展,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位穿著正式、氣質乾練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自我介紹一位是使館教育處的參讚,另一位是法律援助辦公室的負責人。
進來之後,也沒什麼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法援辦的負責人首先通報情況,“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截至到目前,共有三所高校,五名我們的留學生被倫敦警方拘押......”
“五個?”
“不是,昨天還說三個呢。”
“就是,一晚上就變成五個人了?”
“這下麻煩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者針對?”
聽到高這個人數,學生裡議論聲起。
法援辦的那位解釋道,“我們溝通過,人數沒錯,這幾位同學被羈押的理由都是涉嫌參與同一非法換彙團夥活動,初步定性為錢騾子角色......”
“警方透露,他們可能涉及為一個規模不小的跨境洗錢團夥服務.....通過運送現金、貴金屬,或提供個人賬戶進行資金過渡.....”
“我們目前的首要工作,是儘快為這五位同學安排符合資質的律師,進行探視,了解具體指控和證據,並積極申請保釋。”
“不過,由於案件可能涉及有組織犯罪,且涉案金額巨大,僅從司湯達同學處查獲的黃金就價值超過二十萬鎊,警方反對保釋的可能性很高。我們需要有心理準備,這有可能是一場艱難的法律程序.....”
接著,教育處的工作人員接過話頭,“我們這邊,已經分彆與五位同學所在的學校取得了正式聯係,說明情況,提請校方在事實查明前,審慎處理學生的學籍問題,並希望其提供必要的學生權益保障....”
“但各位也要有心理準備,根據腐國相關法律和大學章程,一旦刑事指控成立,校方很可能采取包括開除在內的嚴厲紀律措施.....”
這倆人的說的,流程清晰,分工明確,符合涉外事件的標準處理程序,但也透著體製內的謹慎和某種程度上的無力感,在麵對他國司法機器時,使館能做的更多是協調、溝通和提供有限的輔助。
之後是學聯這邊,韓遠征和伍嶽分彆說了話,反正大意就是配合使館工作,及時向各校留學生群體傳達準確信息,避免謠言擴散。
組織人員,準備為即將到來的家屬提供必要的接機、翻譯和臨時安置幫助,還有就是在律師允許的情況下,嘗試為被拘押的同學送去一些基本生活用品和精神慰藉。
李樂安靜地聽著,捕捉著每一個細節,心裡對事件的輪廓逐漸清晰,可也感到一種無形的、製度性的巨大壓力正在緩緩合攏。
一場會開的悶悶嘟嘟。眾人臉上的表情並未輕鬆多少。現實的沉重畢竟不是一時熱血能化解的範疇。
韓遠征走到李樂和羅嬋身邊,“李樂,羅嬋,還有個事兒可能要麻煩你們二位。”
“咋?”
“那什麼,司湯達的爸媽,剛聯係上,定了明天一早從國內直飛希斯羅的機票。他們第一次出國,英語肯定是不行的,人生地不熟.....”
“明天下午我們幾個可能都要跟律師碰頭,或者去跑學校的事情,抽不開身。要不,你們倆.....方不方便幫忙去接一下機,先把他們安頓到預訂好的酒店?後續的事情,我們再一起想辦法。”
羅嬋聞言,立刻點頭,“沒問題,”
李樂看了看韓遠征,又看了看羅嬋,窗外使館的國旗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靜靜垂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行吧。把航班號和聯係方式給我。”
司湯達的命運,以及這個事件投射在一個群體上的陰影,才剛剛開始顯現其沉重的分量。
李樂知道,他這場田野,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接近了更為複雜和灰暗的現實肌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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