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執起犀角梳,親手為她綰發。
“縣主……”綠柳眼眶發紅,“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傻話。”劉綽輕笑,將一支累絲金鳳簪插入她發間,“這幾年,你替我擋過冷箭,熬過藥,連我病中囈語都記得清清楚楚……如今出嫁,我豈能虧待你?”
銅鏡裡,綠柳的淚珠子啪嗒落下。
劉綽俯身,在她耳邊低語:“那幾箱琉璃,你悄悄帶去鳳翔。箱底夾層有我寫給郭淩嶽的信,他自會安排。”
綠柳一怔,隨即鄭重點頭。
“縣主放心,您交代的事奴婢一定辦好!您就等著奴婢的好消息吧!”
劉綽又絮叨起來,“以後莫再說自己是什麼奴籍了!野詩將軍性情豁達,沒那些清高自矜的臭毛病,你就不要自己總掛在嘴上了!”
吉時到,鼓樂喧天。
野詩良輔一身簇新喜服,胸前係著大紅綢花,騎在高頭大馬上,緊張得手心冒汗。見府門洞開,綠柳執扇被攙出來,他險些從馬上栽下去。
“新娘子來嘍——”孩童們拍手嬉笑。
劉綽站在階上,含笑目送。綠柳忽然轉身,朝著她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縣主大恩,綠柳此生不忘。”
劉綽眼眶微熱,擺擺手:“去吧,彆誤了吉時。”
百姓們紛紛議論,眼中滿是羨慕。
“哎吆,瞧瞧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縣主出嫁呢!”
“縣主出嫁怕是比這排場大得多!”
“能給縣主做奴婢真是幾世修來的好福氣!”
“一個婢女出嫁都辦得如此隆重!”
“你懂什麼?沒瞧見新郎官是什麼人?這可是鳳翔軍中的年輕將校,可不得大操大辦?”
“也不知道這陪嫁箱子裡都是什麼!”
一位出身低微的婢女,能夠得到如此豐厚的陪嫁,甚至獲得了良民戶籍,這在長安城是絕無僅有的。
“縣主真是仁義之人,綠柳姑娘真是有福氣啊!”
“是啊,這樣的主子,真是難得一見。”
花轎緩緩離開縣主府,綠柳透過轎簾的縫隙,看到仍舊站在門口送行的劉綽,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更多的是感激。
劉綽微笑著輕輕揮手,示意她安心離去。
野詩良輔騎馬在轎旁,眼中滿是愛意。
他輕聲道:“娘子,我……我日後定不讓你受委屈!若是想縣主了,便常回來看看!”
綠柳含情脈脈地望著他,點了點頭。這一刻,她的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野詩良輔在長安的宅子不大,卻收拾得極妥帖。
紅燭高燒,綠柳坐在榻邊,指尖揪著嫁衣上的金線。
蓋頭掀開,她仰頭看見夫君傻嗬嗬的笑臉。
“娘、娘子……”野詩良輔結結巴巴,“我、我……”
綠柳“撲哧”一笑,指了指牆角那幾口箱子:“縣主交代的事若辦不好,不讓你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