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綽與李德裕上前焚香奠酒,行禮拜祭。
起身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跪在孝子賢孫隊列中的郭銛。
他比上次見到時清瘦了許多,臉色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低垂著頭,機械地隨著旁人叩首還禮,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與周圍那些或真或假的悲泣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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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綽心中暗暗歎息。
郭銛與顧若蘭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當年少年意氣,兩情相悅,卻終究敵不過門第之見。
升平公主眼高於頂,瞧不上並非頂級門閥的顧家。
顧若蘭嫁人後,郭銛從此心灰意冷,搬離了公主府,住到叔父郭曙這裡,終日借酒澆愁,婚事也一拖再拖,成了長安城裡一樁著名的“情癡”軼事。
就連升平公主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對顧若蘭居然用情至此。
如今,唯一能讓他暫且棲身、躲避母親逼婚的叔父也去了,他最後的避風港,塌了。
吊唁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然而,就在儀式接近尾聲,賓客們準備稍作休息時,一陣並不算高,卻異常清晰的爭執聲,打破了靈堂應有的肅靜。
聲音的來源,正是升平公主與郭銛。
“銛兒,喪儀已畢,你隨我回公主府去。”升平公主看著兒子那副頹唐的樣子,眉頭緊鎖,既有心痛,更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郭銛跪在原地,沒有動,隻是低低地說:“母親,叔父新喪,孩兒想留在祁國公府,為叔父守孝。”
“守孝?”升平公主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尖銳,“守孝之事自有鍔兒這個嗣子承擔!你是我的兒子,常年住在叔父府上像什麼樣子?你也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整日這般消沉,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跟我回去……”
“母親!”郭銛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我說了,我要為叔父守孝!三年之內,不談婚嫁!”
吃瓜是人類的本性。不少尚未離開的賓客都停下了腳步,或明或暗地看了過來。
“你……”升平公主被他當眾頂撞,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她何曾受過這等忤逆?她強壓著怒火,壓低聲音道:“郭銛!休要胡鬨!曆來都是九個月,哪有為叔父守孝三年的道理?”
“叔父待我如子,怎就不能了?”郭銛眼圈泛紅,倔強道,“母親眼中,除了門第、權勢、聯姻,可曾真正在乎過兒子想要什麼?若蘭的事,您逼我!如今叔父剛走,您又要逼我!難道在您心裡,兒子的意願,就一文不值嗎?”
“放肆!”升平公主徹底被激怒了,也顧不得場合,指著郭銛厲聲道,“你這個逆子!竟敢如此跟母親說話!為了那個小門小戶的女子,你還要忤逆我到幾時?我讓你回去,你就得回去!我讓你娶妻,你就得娶妻!由不得你任性!”
“我偏不!”郭銛梗著脖子,淚水終於滑落,混合著多日來的悲傷與憤懣,“我就在祁國公府守孝!哪裡也不去!誰也彆想逼我!”
母子二人當著眾多吊唁賓客的麵,激烈地爭吵起來。
賓客們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
有人同情郭銛,覺得升平公主太過專橫;也有人覺得郭銛不識大體,在叔父的葬禮上如此頂撞母親,實屬不孝。
裴氏在一旁看得焦急,想勸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郭鍔更是尷尬無比,上前試圖緩和:“叔母,銛弟也是一片孝心,不如……”
“你閉嘴!”升平公主正在氣頭上,連侄子的麵子也不給,“我管教自己的兒子,輪不到彆人插嘴!”
劉綽與李德裕站在人群外圍,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看著郭銛那痛苦而執拗的身影,仿佛看到了世間無數被門第、禮教、父母之命所束縛的男女。
顧若蘭已覓得良緣,開始了新的生活,而郭銛卻始終困在原地,畫地為牢。
最終,這場爭執以郭銛重重磕了幾個頭,然後一言不發,踉蹌著衝出靈堂而暫告一段落。
升平公主氣得臉色鐵青,在眾人的勸慰和異樣的目光中,勉強維持著公主的儀態,但眼底的怒火與挫敗,卻清晰可見。
在這皇親國戚、高門大族的光鮮背後,又有多少無奈與心酸?
“怎麼了?”見妻子有些失神,李德裕問。
劉綽深吸了一口氣,歎道:“幸虧韋家今天來吊唁的不是若蘭和韋七!”
李德裕握緊了她的手,輕聲道:“不是誰都有我這般運氣的!要是娶不到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比四郎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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