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輕叩案幾,“鄧王居長,性情穩重,頗肖陛下當年;澧王好武,與部分禁軍將領親近;遂王雖年幼兩歲,然其母郭貴妃深得聖心,外祖家亦顯赫。明日他們來,絕非賀壽那麼簡單。”
“那娘子打算如何?”李德裕柔聲問。
暮色中庭院深深,劉綽擱下筆,起身走到窗邊。
“既然席次怎麼排都難免落人口實,那便——讓誰都無話可說。”
六月初六,李吉甫五十壽辰。
依唐製,官員壽辰本不宜大肆操辦,何況他剛經曆“製科風波”,更該低調。
但五十整壽,皇帝親賜“國之柱石”匾額,又令內侍省協辦壽宴,這番聖眷,讓這場壽宴成了長安今夏最受矚目的盛事。
宴設李宅正廳及東西花廳,庭院中搭起錦棚,一直延伸到前院。
寅時起,便有仆役穿梭忙碌,灑掃鋪陳,懸掛彩燈。
辰時未至,門前車馬已排成長龍。
劉綽天未亮便起身,指揮婢仆布置席位、核對禮單、安排樂舞。
巳時,賓客陸續入席,卻皆在踏入廳門時怔了怔——
廳中主壁前,最顯眼處,竟立著一架六扇紫檀座屏。屏風素麵無飾,唯居中兩扇以遒勁楷書寫著四個大字:
莫談國事。
字大如鬥,墨色沉厚,在滿堂錦繡中格外醒目。
座屏兩側,各懸一副楹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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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曰:“壺觴且笑傲”;右曰:“詩禮樂天真”。
字跡清逸,與中央四字的莊重形成奇妙呼應。
賓客們麵麵相覷,旋即心領神會,互相交換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玩味與釋然。
韋氏在廳側安排婢女布菜,看見那屏風時,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她萬萬沒想到,劉綽竟用如此直白又如此高明的一招,破了席次安排的困局!
——既然談國事容易惹是非,那便明令“莫談”。
既已“莫談國事”,那麼除了個人恩怨,無論誰與誰相鄰,都不涉及朝堂立場。
而那副楹聯,更將壽宴基調定為“笑傲壺觴”“樂天真”,風雅又避嫌。
三位皇子先後入廳,看見屏風時,腳步皆是一頓。
鄧王李寧目光在四字上停留片刻,唇角微揚,他認得劉綽的字,向迎來的李吉甫溫聲道:“相爺府上,果然雅致。”
澧王李惲粗掃一眼,哈哈一笑:“好!今日隻賀壽,不論其他,痛快!”
遂王李宥則細細看了楹聯,輕聲對身旁屬官道:“‘詩禮樂天真’……想必又是那位郡主的巧思了。”
宴會話題多繞山水詩文、書畫雅玩、家常趣事。
偶有人不慎提及邊關或稅賦,立時便有旁人笑著指指屏風:“欸,今日隻賀壽!”
後院花廳,女眷席間的話題從時興妝飾說到育兒經,從園藝花卉說到養生藥膳。
氣氛竟比預想中更輕鬆融洽。
韋氏冷眼旁觀,心中憋悶,卻不得不承認:這一局,劉綽贏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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