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春風,吹軟了長安城外的柳枝,也吹醒了沉睡的關中平原。
耕牛在田野裡慢悠悠地乾活,農夫們揮舞著鞭子,吆喝聲此起彼伏。
對於老百姓來說,皇帝禦駕親征是國家大事,地裡的莊稼才是命根子,這才是自己應該關心的事情!
朝堂之上,日子過得四平八穩。
每隔三天一次的早朝,成了例行公事。
裴寬、顏杲卿這幫內閣大臣,行事穩重,各項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
太子李健每天站在龍椅一旁,臉上掛著謙遜的笑容,聽得多說得少,像極了一個虛心學習的好儲君,仿佛密謀政變的那個人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務本坊的晉國公府,大門緊閉。
自從斷臂之後,王忠嗣就待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日裡就在後院養花弄草,教導子女,活脫脫一個退休養老的富家翁。
這可苦了負責盯梢的錦衣衛。
“頭兒,這都半個月了,連隻蒼蠅都沒飛進去過。”
街角的茶攤上,扮作行腳商的錦衣衛暗樁低聲抱怨,“這王忠嗣是不是真廢了?咱們天天在這兒跟傻子似的守著,連個屁都聞不到!”
“這他娘的才二月中旬,哪來的蒼蠅?”
領頭的百戶嘬了一口粗茶,粗聲罵道:“廢話少說,上麵怎麼交代咱們就怎麼乾。他不出門更好,咱們也落得省心,要是真讓他折騰出點動靜來,咱們腦袋都得搬家!”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這百戶心裡也犯嘀咕。
這王忠嗣可是當年叱吒風雲的猛將,這會兒怎麼就這麼沉得住氣?
你隻是養傷,又不是死了,至於與世隔絕嗎?
這無論怎麼看,都有些刻意為之了!
隻是他不知道,真正的暗流,早已流向了城外。
終南山自古便是隱士修行的好去處,峰巒疊嶂,雲霧繚繞。
在山腰幾座不起眼的道觀裡,最近多了不少年輕力壯的“道士”。
這些人平日裡也不念經打坐,反倒是天天在後山劈柴挑水,練些拳腳功夫。
若是仔細看,他們虎口上都有厚厚的老繭,那不是拿鋤頭磨出來的,是常年握刀把子留下的印記。
這便是陳玄禮豢養的死士。
為了避開錦衣衛那無孔不入的眼睛,陳玄禮把人全撒進了這深山老林裡。
近千號人,分散在幾座道觀中,平日裡互不來往,隻有幾個心腹頭目單線聯係。
陳玄禮自己更是謹慎到了極點,半個月才借著“進香祈福”的名義來一次,即使來了也隻是匆匆交代幾句便走,絕不多留。
李健和王忠嗣在等,在等李瑛深入新羅半島,距離長安越遠,政變成功的機會就越大!
此時的李瑛,已經率領八萬大軍過了洛陽,沿著官道一路向東,抵達了鄭州地界。
春寒料峭,行軍的隊伍綿延數十裡,旌旗蔽日,鐵甲生輝。
李瑛騎在馬上,身上披著一件黑色的狐裘,目光深邃地望著前方。
這一路走來,他並沒有閒著。
雖然人不在京城,但京城的風吹草動,都會化作一封封密報,送到他的案頭。
吉小慶是個辦事牢靠之人,每隔五天,就會有一封加急密報送來。
“王忠嗣閉門謝客,未見異常。”
“太子探視一次後,再無往來。”
“朝局平穩,百官各司其職。”
看著這些情報,李瑛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難道是朕多慮了,王忠嗣確實是不慎墜馬負傷?看來朕也變得多疑了啊……嗬嗬!”
李瑛把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方。
黃海彼岸,新羅半島,那裡才是他此行的真正戰場。
就在這時,從交州傳來的情報讓他精神一振。
航海令楊良瑤是個乾才,不僅造船有一手,這統籌調度的本事也不差。
在他的指揮下,三十多艘戰船已經抵達了交州岸邊,這些船隻的運載人數在三百到五百之間,一次性就可以把安守忠率領的唐軍全部送到新羅半島。
安守忠率領的八萬精兵,也在有條不紊的向交州東海岸進軍,再有二十天差不多就可以登船。
按照計劃,這支奇兵將從海路直插新羅後方,與正麵戰場的大軍形成合圍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