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示意蕭明月,佯裝疑惑:“她曾為你尋過風鳶,難道不是你的奴婢?”
霍起起初刻意不去看蕭明月,怎奈不儘如人意。尋個雀卵也要碰見晦氣,他心頭隱藏的怒火欲有翻騰之勢。
霍起往前走了兩步,倒把梁侖嚇得一哆嗦,黛藍將人攙扶住,與地上昏迷的女婢撇開距離。
眼前慘狀一目了然,霍起左臂搭著寒霜刀,抬起下顎:“陣仗頗大啊。”
林夫人攏袖柔聲說著:“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此人私摘河蓮,已被削指懲戒。七皇子,你倒不如問問你的女婢是否參與其中,不過我適才問了,她說沒有,我還是相信的。”
“這般說來,我還得謝謝夫人了。”
“倒也不必。”林夫人彎了彎眉眼,意有所指,“你家女婢像你,錚錚不屈,是個硬骨頭。”
“再硬的骨頭也不能肆意妄為。”霍起無視林夫人的暗諷,踱步走到蕭明月身側,目光掃過她微紅的臉頰而後落至鼻翼之上。想來她是在溫室待久了,鼻尖上泛著細小的汗珠。
倔強的女娘緩緩抬眸,對上霍起炙熱的目光。
“你真是讓我意外。”他說。
蕭明月感受到了霍起顯露出的鬱憤之氣。
霍起薄唇微顫,瞥了眼她手中的鞭子,說道:“你一個奴婢也敢手持械物,當真好大的膽子。”
“這不是械物。”
“閉嘴。”
霍起伸手便奪,蕭明月下意識地攥緊手心。豈料霍起鐵心要取此物,他抬起刀鞘徑直打在蕭明月的膝蓋處,蕭明月失力跪地,儘顯狼狽。
霍起居高臨下地看著蕭明月,眉眼一如那夜雨中與人交鋒時的淩厲。他見蕭明月仰麵凝視,欲有反抗之意,奪刀之恨再次縈繞心頭。
“夫人終是心軟,不知有些奴婢生來便長著一張哄騙人的嘴,說不出實話。”
林夫人旁側觀望著,眼含笑意:“哦?”
霍起扯了扯手中的小赤鞭,鞭子堅韌無比,是個趁手好物。他這般看著,突然垂手拔刀,蕭明月當下一驚,當即抓住霍起的衣角:“將軍!”
霍起垂眸,冷冷說道:“夫人饒你,我可不饒你。”
林夫人從未見過這樣的霍起,或者說,霍起從未因為何人何事與自己站在同一立場。
這可比她親自拿捏蕭明月要有趣多了。
霍起一手挽鞭,一手持刀,他看著伏在自己腳下的小女娘:“彆說我不給你選擇,你是想要鞭子,還是想保全自己。”
“將軍!”蕭明月眸中生怒,已然看出霍起的意圖。
“你招事在先,持械於後,既敢做便要敢當,倘若怕死,現在隻管求饒。”
霍起的話確實激起了蕭明月內心幽憤,她是不甘心的。但若在這個節骨眼去同霍起相抗,隻怕得不償失。若她相讓能讓霍起有一點舒心,於自己也是值得的。
蕭明月緊抿雙唇,而後說道:“我要鞭子。”
“很好,我應你。”霍起濃眉微舒,等的便是此話。
蕭明月剛要鬆快,便見霍起突然揚鞭而下,她下意識抬臂護住臉頰。隻是這一鞭突如其來,蕭明月難抵那股強力,頓時被鞭打伏於地上。
林夫人離得近,當即就看見蕭明月的手臂及腰腹處張開一條血口。她顯然沒有料到霍起下手這麼重,比起叫蕭明月屈服,她對霍起此刻的心境更為感興趣。
霍起手握鞭子,問蕭明月:“被人威脅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蕭明月喉間哽咽,忍著疼痛看向霍起。
“今日留情任你驕縱,明日可會踐踏我霍家的臉麵?”說罷,霍起抬手又是一鞭。
第二鞭打在了蕭明月的後背,當即錦衣破裂,血痕斑斑。她伏在地上遲遲沒有抬起頭來,額前凝結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身軀止不住地開始發顫。
霍起哪有憐香惜玉之情,就在旁人心有疑慮的時候,他再次狠狠抽在傷處。便是向來出手狠毒的梁侖與黛藍,也不免眉間一蹙。
河塘附近多是雜草叢生,蕭明月的指尖嵌入草木的根莖,將受來的痛苦釋於泥土之中。可此舉並沒有讓她有所緩解,她緊緊咬著後齒,淚水情不自禁地奪眶而出。
蕭明月再也無力動彈,她伏在地上就如手中雜草一般軟弱,任人欺淩。
霍起蹲下身來,用指尖將她的下巴抬起,隨即俯身貼於耳畔說道:“我以為你有多大的本事,以我的名諱與林夫人相駁,不還是這般下場?”
蕭明月回眸,與霍起雙目相視。
一雙明眸泛著清澈,一雙深潭不見善惡。
蕭明月額間滾落著汗珠,她突然輕笑一聲:“將軍早已心生怨恨,又何必借此遮掩?”
霍起被她看穿內心,舌尖抵抵牙齒,他就知道這個女婢不僅嘴硬,心腸也硬。他霍然起身將手中鞭子往空中一拋,在蕭明月注視之下拔刀揮去。
蕭明月終是變了臉色,大聲驚呼:“不要!”
霍起將那根小赤鞭斬斷於空中。
蕭明月看著自己最珍愛的鞭子就此斷節,心中悲憤,她怒視霍起:“適才是你讓我抉擇!我選了鞭子!”
霍起的刀落在蕭明月的脖頸,麵上儘是無情的冷漠:“我能讓你抉擇,亦可收回你的權利。”
“霍氏盛名,怎可言而無信!”
“如何?你殺了我。”
“你!”
旁側的黛藍眼見二人相互仇怨,忍不住問林夫人:“他二人為何這般?”
林夫人倒是一臉歡愉之色,低聲道:“小孩子家的,彆多問。”
林夫人越看越覺得這出戲演得好。
一場戲,戲中人皆入了迷。
她走上前去,俯身將霍起的刀緩緩推開,為這場劍拔弩張破開一條隙縫。她說:“七皇子,你果真不懂憐香惜玉,教個規矩罷了,何必動刀呢。”
“林夫人這是心軟了?”霍起冷冷回道。
“小女娘這般我見猶憐,如何不心軟?”林夫人將蕭明月額前的碎發捋到耳後,她隨而又道,“七皇子,看在我的麵子上,饒了她吧。”
適才分明是林夫人先發難處,霍起遂而針鋒相對,眼下林夫人突然改口要保蕭明月,倒讓在場的人都看不明白。
霍起心中憤怒出了個大半,他將寒霜刀收回。
“夫人說什麼便是什麼,隻不過這個女婢並非真心悔過,還需有所懲戒才行,就罰她跪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起身。”
林夫人愛憐地看了眼蕭明月,歎道:“倒真與九翁主那年一般可憐,你好自為之罷。”隨後她領著黛藍、梁侖離開河畔,便不再去管惹事的女婢。
尚林令想要說些什麼,看著霍起的寒霜刀遲遲不入鞘,故而閉唇不言。
蕭明月跪伏在原處,一雙猩紅的眸子望向地上斷裂的鞭子,等到霍起再也不願看她,她才艱難地將斷裂的鞭子攏於懷中。
下一瞬便昏倒在地。(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