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之不知陸灝為何這般任人欺辱,利箭如雨紛落,他護著長兄多次躲避危機,可陸灝卻執意與他相對。
陸行之認為自己仁至義儘,最後一次他不再去出手。
陸行之破陣而出,卻見一抹身影入了箭雨之中。
陸姩在族人的掩護之下直奔陸灝而去,華裙綻開恍若餘暉散落時被風揉碎的漣漪,她以身為盾,與箭同行,陸灝的肩頭恰到好處地綻開血花。
他如願以償地跌入心上人的懷抱中。
二人雙膝跪地緊緊相擁。
陣外的陸行之看得心中一緊。
月靈族人將神女緊緊圍住,以抵抗汝義翕侯的箭雨。汝義翕侯本意也是給漢家下馬威,神女在前,當下立即止戈。
隻是汝義翕侯也看出其中微妙,他說道:“神女即將成為我烏州夫人,如此關懷一個漢人,倒真讓人費解。”
陸姩垂下眸來,對上陸灝炙熱的眸子。
她的麵紗拂過他的麵頰。
陸灝突然伸手扯下。
那張日思夜想、刻入骨髓的麵龐依舊如初,額間的神翎花襯的她如仙如神,恰似那年暗夜燈下為她點的朱砂般嬌美。
“姩姩,是你……”
陸灝喜悲過甚,竟嘔出血來,他緊緊地攥著麵紗,隨之陷入昏迷之中。
彼時汝義翕侯還欲刁難,陸行之已經撇下陸灝離開。
陸姩說道:“翕侯若執意尋釁大可繼續往前,我既受君上之命接引,此人我便先帶回去。”
汝義翕侯見她小心將人護著,心中生疑。
“你是想拿此人邀功,還是真的奉命而已。”
“邀功也好,奉命也罷,這都與翕侯無關。我月靈族投誠投的是烏州君王,不是南北兩派。”
汝義翕侯聽出陸姩話中隱意,這般想著,似乎北派拉攏月靈族也不是沒有可能。
汝義翕侯下令給陸姩讓出道來。
陸姩沒有將陸灝帶回北域,而是在一處溪水畔等他醒來。
陸灝睜開眼睛便見陸姩屈膝在小溪邊,浣洗著手中沾血的麵紗。他依靠著樹乾沒有動,隻是輕輕喚了聲“姩姩”。
陸姩沒有回頭,溪水上淌過一片葉子被她用麵紗拂過,擰乾水後,她方開口:“泰安侯念著的可是你的妹妹姩翁主?”
陸姩還不是願承認。
“她不是我的妹妹。”陸灝回。
“是了,”陸姩衝他一笑,麵上掠過譏諷之色,“聽聞鎮北侯府藏了位叛將之女,隱伏複仇不得焚於火海,侯爺本就苦陷父親謀逆,自然也不會再認這個妹妹了。”
“你……”
陸姩從未有過這般神態,可更尖酸刻薄的言語還在後頭。
她又道:“你們漢室的暗昧之事我略有耳聞,小侯爺自幼親緣淡薄,與家人千裡分離,收下那麼一個險惡之女共處屋簷,你識不出對方的禍心,家破人離也是你該受的。”
“可知曉你與庶弟之間有何不同?”陸姩想起陸行之適才抽身的決絕,她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要明白何為舍棄,何為克己。”
陸灝靜靜地聽著,仰頭凝視著她猶如對視暗夜中的月華,輕柔孤寂,心跳不止。
“侯爺,你曆經一番苦心方才從漩渦中獨善其身,莫要忘了來時路。”
“這路,並非我所行,你知道的……我心所求,不過一人。”
“我即將成為烏州王夫人,”陸姩突然冷聲打斷他的話,“遙想當年月靈州為主南道,漢家派軍多次作梗,我阿母為了大義屈身漢將,泰安侯,你身為皇室宗親,我們之間隻有舊怨,沒有新仇,今日我救你是看在安寧公主的麵上,畢竟今後我與她共侍一夫,不可生嫌。還有,侯爺,莫要再認錯人了,我名喚雪玉塵。”
陸姩說罷轉身欲走,陸灝急切起身,他伸出手去卻又不敢往前走。
“無論你是誰於我來說都一樣好。”陸灝難掩淒苦之色,“南道神女,漢家翁主,皆我心向往之……”
“侯爺請回。”
陸姩走的決絕,留下陸灝一人傷悲。
他依靠著樹方能站穩腳步,適才草原西沉有光,突然冷風四起,落下清雨。
直到陸灝的侍衛卿沉趕來,陸灝一掃淒苦之色,麵露涼薄,滿是冷漠。
卿沉看到主君身上的箭傷,怒道:“庶子怎敢棄侯爺於不顧!可是那烏州人傷了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