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朱翊鈞後仰,將身體重心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感慨道,“果然啊,人還是要逼一逼才行啊……”
日本國之事,已進入‘穩定期’,李先生也去了不列顛,李家正在兼並海外土地……
朱翊鈞大致複盤了一下,一顆心稍稍安定了些。
不過,仍是難掩憂慮,焦慮。
“一帆風順是不可能了,隻願這次的應天府試點改革,不要出大亂子就好……”朱翊鈞語氣中帶著自嘲,“你張居正害怕,我這個皇帝也怕啊,可我要是也怕了,你還能做事嗎……唉,乾活乾活!”
……
……
六月。
應天巡撫署,會同館。
陸炳親自趕來傳達皇帝口諭,將聖意一整個口述給了海瑞。
海瑞全程震驚,直至陸炳言罷,才不敢置信的問:
“這真是皇上的聖意?”
“當然!”
對海瑞,陸炳還算客氣,嗬嗬笑道,“海大人以為本官敢假傳聖旨?”
海瑞心驚肉跳:“可……可這未免太快了吧?海瑞都還沒準備好呢。”
陸炳微微笑道:“皇上料事如神,就知海巡撫會有如此感想,會有此一問,以下是皇上的原話——十年之後再推行此策,的確會更穩妥些,可十年之後,海卿這個‘定海神針’還能健在嗎,還能鎮得住南直隸的洶湧波濤嗎?”
海瑞說道:“可十年之後,永青侯就回來了啊。”
陸炳嗤笑道:“皇上都不敢確定永青侯十年之後能回來,海大人倒是敢說……”
“這不是海瑞的臆測,是永青侯親口說的。”海瑞認真道,“這是永青侯的承諾。”
“還有這事?”陸炳驚詫,“此言當真?”
“海瑞豈敢兒戲?”
“好吧。稍後本官會著人如實回稟皇上,不過……”陸炳說道,“聖意堅決,還請海大人遵旨辦事。”
海瑞眉頭深深皺起,問道:“京中的諸位大人都知道?”
“如此重大國策,怎可能私下而定?”
“就沒人反對嗎?”
陸炳淡淡道:“要是沒人反對,本官三月就來了。京中有皇上,有諸位大人,不勞海大人操心,海大人該操心的是應天府。”
“……明白了。”
海瑞重重一歎,問,“增設的這個律法機構……”
陸炳搶先道:“一切事宜,全由海大人自行決斷,皇上不過問過程,隻關心結果。”
頓了頓,“海大人有什麼需求,亦或有什麼難處,可與本官說,皇上說了,會儘量滿足海大人的一切要求。”
海瑞沉默片刻,說道:“海瑞沒有需求,也沒有難處。真的一切由海瑞自行決斷?”
“是……”陸炳下意識點了下頭,繼而忽然心慌,“海大人想怎麼做?”
麵前這位是個什麼樣的人,陸炳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哪能沒有耳聞?
海瑞不答反問:“這是陸大人想問的,還是皇上想問的?”
“這個……”陸炳說道,“本官此次來,不僅是為了傳達聖上旨意,也是為協助海大人而來,皇上心疼海大人,也知海大人將成為南直隸的公敵,特命我為海大人保駕護航,我想,我有權知道海大人的計劃。”
海瑞默了下,說:“我要李家人參與進來!”
“不可!”陸炳斷然道,“李家是勳貴,不在百姓之列,如何代表百姓?”
“陸大人誤會了,不是永青侯府的李家人,而是李家旁係。”
“這也不行!”陸炳還是拒絕,語氣嚴厲起來,“海大人,即便是李家旁係,也不是尋常百姓。”
海瑞反問:“尋常百姓能成為百姓代表嗎?”
陸炳眉頭皺起:“海瑞,你真要陷皇上於不義?”
“海瑞不明白,這怎麼就是陷皇上於不義了?”
陸炳無言以對,壓著火氣打感情牌:“金陵那麼多地主老財,你乾嘛非得盯著李家一家薅呢?永青侯待你不薄啊,你這是不仁不義啊。”
海瑞說道:“即便永青侯在場,我也會這麼說、這麼做,我想,永青侯並不會不滿,更不會反對。”
你可真能吹……
陸炳咬了咬牙,冷冷道:“本官不同意!”
“敢問陸大人,是海瑞主事,還是陸大人主事?”
“我……海瑞,你真以為本官對你禮敬,是怕了你?”陸炳冷冷道,“你能有今日,不是你海瑞多厲害,而是世宗皇帝,太上皇,皇上賢明。”
海瑞深以為然:“陸大人所言甚是!”
“既然你明白,為何還要如此?”
“海瑞不明白,為何李家就不能代表百姓呢?”海瑞說道,“李家隻有一個永青侯,而李家人丁卻是眾多,難道就因為一個永青侯,那麼多李家人都不能用了,真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