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鍋裡的冬陰功湯還在咕嘟作響，橙紅色的湯汁裹著香茅的細長影子，檸檬葉在熱氣裡舒展，剛湊近就被一股衝鼻的酸辣撞個滿懷——這是泰國菜給人的第一印象，熱烈得像曼穀街頭的陽光。隔壁竹籃裡的青木瓜沙拉泛著翠色，刨成絲的木瓜裹著魚露和碎花生，小番茄在其中滾作瑪瑙，筷子挑起一撮送入口，先是青檸的酸刺開味蕾，接著是小米辣的辣在舌尖跳，末了卻被椰糖的甜輕輕托住，脆生生的口感裡藏著南洋的風。鐵盤盛著的菠蘿炒飯最是熱鬨，金黃的米飯裹著蝦仁、臘腸、青豆，挖空的菠蘿殼裡還凝著清甜的汁水，挖一勺拌開，米飯顆顆分明，海鮮的鮮、菠蘿的甜、咖喱粉的微辛在嘴裡層層綻開，連帶著木桌縫隙裡漏下的陽光都染上了香氣。黃咖喱雞盛在椰殼碗裡，濃稠的醬汁掛著嫩黃的雞肉，香蘭葉在旁邊蜷成小船，舀一勺澆在香蘭葉米飯上，椰奶的醇厚中和了咖喱的辛烈，香料的複雜氣息順著熱氣往鼻腔裡鑽，連骨頭縫裡都浸滿了溫柔的辣。泰國菜總像一場即興的味覺狂歡，酸辣是鼓點，甜鮮是旋律，椰奶是溫柔的尾音，每一口都藏著熱帶的熱烈與細膩，讓人在唇齒間便讀懂了湄南河畔的煙火人間。推開泰國菜館的木門，香茅與青檸的氣息便搶先裹住小林。他熟門熟路走到靠窗的座位，指尖劃過菜單上早已爛熟的菜名——冬陰功湯要加香茅和南薑，青木瓜沙拉得擱足魚露與小番茄，菠蘿炒飯務必用新鮮菠蘿挖空盛裝。
侍應生剛端來冬陰功湯，橙紅色的湯液在陶鍋裡咕嘟作響，檸檬葉在熱氣中舒展。小林舀起一勺，酸辣先在舌尖炸開，隨即被椰奶的醇厚溫柔接住，香茅的清冽從喉間漫上來。他眯起眼，想起第一次在清邁吃到這碗湯時，被辣得直吐舌頭，卻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青木瓜沙拉端上桌時還帶著冰碴，翠綠色的木瓜絲拌著蝦米、花生碎，淋著琥珀色的魚露。小林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爽脆的口感混著小米辣的尖銳刺激，酸得他鼻尖冒汗，卻笑得眉眼彎彎。鄰桌飄來芒果糯米飯的甜香，金黃的芒果片臥在雪白的糯米上，澆著濃稠的椰漿，像極了曼穀街頭常見的模樣。
他慢慢吃著，看窗外梧桐葉在風裡搖晃。泰國菜的奇妙之處，在於總能把酸辣甜鹹揉得恰到好處，像一場熱鬨的味覺派對，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喧囂。吃到最後一口菠蘿炒飯，酸甜的果香混著香蘭葉的氣息，小林滿足地歎了口氣，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填得溫溫軟軟。夜霧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壓在青石板路上。我攥著加班剛發的獎金信封，抄近路拐進這條從未走過的窄巷。兩側斑駁的磚牆滲著黴味，月光被電線切割成碎銀，在腳邊投下晃動的蛛網影。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拖拽聲，像有人拖著沉重的鐵鏈。我猛地回頭，巷口空無一人，隻有隻黑貓嗖地竄上牆頭，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剛鬆口氣，鼻腔突然湧入一股腐臭，混雜著鐵鏽與某種甜膩的腥氣。
牆根的垃圾堆裡，什麼東西正緩慢地蠕動。不是老鼠，那團灰黑色的影子太大了，足有半人高，表麵覆蓋著濕漉漉的黏液，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它似乎察覺到我的注視，停頓了兩秒，然後猛地朝我這邊“流淌”過來——沒錯，是流淌，像沒有骨骼的軟體動物，卻在地麵留下深深的抓痕。
我喉嚨發緊，轉身就跑，皮鞋踩在水窪裡濺起冰涼的水花。身後的拖拽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骨骼錯位般的哢嗒聲。眼角餘光瞥見那東西伸出無數根蒼白的觸須，正纏上前方的消防栓，金屬表麵瞬間爬滿綠鏽。
巷子儘頭的路燈突然閃爍起來，滋滋的電流聲中，我看見路燈杆上貼著張泛黃的尋人啟事。照片裡的女孩笑靨如花，而她失蹤的日期，正是三年前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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