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封大典與世子冊封的餘溫尚未散儘,長安城裡的紅燈籠還未及撤下,涼王府又傳出新的喜訊——臘月初六,將迎娶董家小姐董白為妃。欽天監早已算過,這日天德合、月德合,正是百年難遇的上上吉辰。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間飛遍長安的大街小巷。剛從追思與肅穆中緩過神的百姓們,臉上又重新漾起笑意。綢緞莊的夥計忙著裁紅剪彩,繡坊裡的繡娘連夜趕製喜帕,連街邊的小販都吆喝得格外響亮:“新鮮的糖葫蘆嘞!沾著喜氣的!”
西市的酒肆裡,幾個剛卸甲的士兵正湊在一起喝酒,其中一個拍著桌子道:“董小姐可是咱們西涼的大小姐,跟涼王站在一處,真是天造地設!”旁邊的人接話:“前幾日見董小姐去祭壇祭拜端靜王妃,那份敬重可不是裝的,往後定是個體貼的主母!”
巷子裡的老人們坐在暖陽下,手裡撚著針線縫補新衣,嘴裡念叨著:“這才像個過日子的樣兒嘛,那日看大王與世子在端敬王妃的陵前,讓人看著挺心酸的,大王為我西涼,南征北戰,如今終於成婚,好啊好啊……”
董府更是忙得熱火朝天,卻處處透著喜氣。下人們搬著嫁妝穿過巷弄,描金的妝奩、繡著百子千孫圖的被褥、成對的玉如意……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嘖嘖稱讚。董旻站在府門口,看著這一切,眼角的皺紋裡都堆著笑意,對著來往的賀客拱手道:“同喜,同喜!”
長安的風似乎都帶上了甜味,吹過家家戶戶的窗欞,吹得街頭孩童手裡的風車呼呼轉。從追封到冊封,再到這即將到來的婚典,這座飽經戰火的城池,正一點點被煙火氣與喜氣填滿,像一塊被焐熱的鐵,漸漸有了暖融融的生機。
臘月初六的日子越來越近,城裡的紅綢子掛得愈發密集,連護城河的冰麵上都映著一片喜慶的紅。百姓們都在盼著那一天,盼著涼王的婚典能給這寒冬裡的西涼,再添一把旺氣。
各地將領正陸續往回趕。最先到的是張燕和高順,兩人一身風塵,剛進府就問起婚宴的布置。
接著,漢中方向的薑囧等人也到了,還帶了當地的特產,說是給新人添喜。
西涼來的牛輔、徐榮、華雄幾個老將幾乎結伴而至。
大夥兒都是奔著王爺大婚來的,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卻個個喜氣洋洋。府裡的人越來越多,熱鬨得很,連空氣裡都飄著股喜慶的味道。
直到西羌王徹裡吉,東羌的燒戈等部落首領也結伴而至,基本上西涼的將領除了鎮守武,坐鎮武威的馬岱,坐鎮洛陽的張遼,坐鎮漢中的張任,西涼的各路大將皆已返回,城中氣氛熱鬨非常。
城裡的氣氛一日比一日熱鬨,酒肆茶館裡,滿是將領們聚會的喧鬨。可熱鬨裡,總有些小岔子——兩個東羌喝醉的小首領衝撞了華雄的部將,差點動了手;還有個校尉帶著部下逛夜市,因為擁擠碰到了百姓,長安的百姓見慣了大王的仁義,也沒把校尉當回事,吵了幾句,引得路人圍觀。
燒戈得知消息後,嚇得魂不附體,親自押著小首領前來請罪。
馬超命人將燒戈帶來的兩個小首領按在階下,目光掃過滿堂將領,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你們眼裡還有沒有西涼軍的規矩?”
他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酒盞震得叮當響:“各地諸侯的賀兵不日就到,我西涼軍曆來以‘軍容嚴整’立世!”
“如今倒好,街頭爭執動武,夜市刁難百姓——這要是傳到諸侯耳中,人家會說什麼?說西涼軍蠻橫無理,說咱們是一群隻會窩裡橫的草莽!”他指著階下兩人,“你們鬨的不是脾氣,是砸西涼軍的招牌!”
“都給我記好了,”馬超站起身,腰間佩劍隨動作輕響,“諸侯兵馬臨門,是來賀喜,更是來探虛實。咱們的兵在街上多走一步,就代表西涼軍的臉麵;咱們的人多說一句話,就係著西涼軍的名聲。”
他看向燒戈,語氣稍緩卻依舊嚴厲:“燒戈,你帶的兵是東羌的銳士,不是街頭的潑皮。告訴各部,從今日起,凡有士兵滋擾百姓、私鬥生事者,校尉連帶受罰,將領降職三級!”
“約束好你們的部下,”馬超的目光如刀,刮過每個人的臉,“讓諸侯看看,西涼軍不僅能打硬仗,更能守好一座城、護好一城人。這才是給我最好的體麵,也是給西涼軍最好的底氣!”
階下將領齊齊抱拳,聲震屋瓦:“末將遵令!”
燒戈回去後把那兩個尋釁滋事的部落首領按在帳前長凳上,軍棍揚起,三十鞭抽得又快又狠,打得兩人皮開肉綻,卻愣是沒敢哼一聲。
另一邊,華雄親自褪了甲胄,露出結實的脊背,趴在長凳上。行刑的軍卒手都在抖,華雄眼一瞪:“用勁!這點力道還想混飯吃?”軍棍落下,沉悶的響聲在營中回蕩,二十棍下來,他背上已是血肉模糊,卻咬牙沒吭一聲。
事後,華雄忍著疼,帶著那與百姓爭執的校尉,尋到當日的百姓家。校尉低著頭,手裡捧著兩匹上好的綢緞,紅著臉道:“是我魯莽,驚擾了您,還請恕罪。”華雄也拱了拱手,沉聲道:“治軍不嚴,是我的過失,特來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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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見這位威名赫赫的將軍親自登門,又看他背上滲著血的衣衫,反倒過意不去,忙擺手道:“誤會而已,將軍何必如此較真。”
消息傳開,營中再無人敢輕舉妄動。西涼軍雖聚得越來越多,街頭卻不見半分驕橫之氣——士兵買東西必多給一文錢,見孩童跌倒必伸手扶,遇老人挑擔必上前幫忙。百姓們看在眼裡,先前的幾分忌憚漸漸化了,見了穿西涼軍服的,反倒會笑著遞個果子、讓杯涼茶。
隨著大將的到來之後,眼看已經要進入臘月,最先趕來的是曹操之子曹昂與大將夏侯惇一起前來慶賀。馬雲祿和魏延也隨著返回長安。畢竟此次慶賀完兄長的大婚之後,她和曹昂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曹家與馬家早已確定了日後為兒女親家,曹昂此來非但沒有拘束,反而熱鬨的參與其中。馬雲祿闊彆家裡將近兩年,回來後也跟著忙東忙西。
臘月初二,荊州的隊伍終於到了。
原本劉備是想親自來賀的,卻被龐統、諸葛亮、關羽、張飛等人攔了下來。畢竟當日襄陽之事,荊州方麵確實無禮在先,若是劉備親來,萬一被西涼這邊借故扣下,荊州豈非要大亂?劉備拗不過眾人,隻好改派關羽與諸葛亮,備了厚禮前來。
派關羽來,自有深意——當日襄陽對峙,荊州眾將中,唯有關羽始終沒與馬超交手,好歹留了幾分體麵。
西涼這邊,李儒、賈詡早已得知襄陽舊事。見關羽、諸葛亮到了,便安排在驛站接待。有意思的是,賈詡出麵時,身後竟跟著個特殊的“客人”——正是先前被羈押在此的原荊州之主劉表。
兩邊一碰麵,氣氛瞬間僵住,尷尬得能擰出水來。關羽與諸葛亮望著劉表,神色複雜,畢竟當年荊州易主,他們多少脫不開關係,如今麵對舊主,再想到先前的無禮,縱有千言萬語,也實在挑不出半分理來,隻能先壓下心頭波瀾,依著禮數見禮。
臘月初四,許都的使節隊伍抵達,為首的是太尉楊彪,捧著天子的旨意與賀禮。這趟差事背後,藏著呂布勢力的幾分無奈——虎牢關一役,呂布全軍覆沒,若非張遼念及舊情,私自將他與陳宮放走,他早已淪為階下囚。加之當日身受重創,至今仍在養傷,對於西涼的邀請,他本不願應承,可如今羽翼未豐,實在招惹不起西涼的鋒芒。經陳宮、王允苦勸再三,才最終敲定由楊彪作為代表,既算代天子道賀,也兼顧著呂布一方的立場。
長安這邊,賈詡與李儒聽聞是呂布那邊來人,特意點了高順與徐庶前去驛站接待。徐庶本就對呂布一係觀感極差,臉上自始至終沒什麼好臉色;高順更是冷著一張臉,周身寒氣逼人,半句多餘的話也無。
這副陣仗,可把護送楊彪來的那位呂布麾下小將嚇壞了。他本是軍中偏將,隻因虎牢關一戰後呂布麾下將領折損大半,才被臨時委以護送重任,哪裡見過這等陣仗?麵對全程冷臉的高順,他大氣都不敢喘,僵在一旁,手足無措。
倒是楊彪,見慣了場麵,與徐庶寒暄時,話裡話外竟隱隱透出投靠之意。徐庶原本淡漠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銳利——這轉折來得突然,倒讓他生出幾分探究的興趣,語氣也緩和了些許,順著話頭與楊彪攀談起來。高順依舊沉默,隻是目光在楊彪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寒意稍斂。
對於劉備、呂布兩方的來人,西涼這邊自始至終透著幾分刻意的慢待。劉備派來的關羽、諸葛亮,被賈詡帶著劉表出麵“接風”,話裡話外繞不開舊隙;呂布那邊托楊彪送來的賀禮,隻由高順、徐庶冷冷接著,半句熱絡話也無。
這些,馬超都看在眼裡,卻自始至終沒露麵。他知道底下人這般安排的用意——襄陽的嫌隙、虎牢關的舊怨,本就不必藏著掖著。
而劉、呂兩方也都揣著明白,半句不滿也不敢說。關羽按捺著性子陪賈詡周旋,楊彪則借著與徐庶攀談,悄悄打探著西涼的風向。兩方人馬就這麼各懷心思地候著,隻等臘月初六那場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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