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藥田問蟲_我被不在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449章 藥田問蟲(1 / 2)

染坊的燈火漸次熄了,隻剩西棚角那盞油燈還亮著,燈芯爆出的火星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扁鵲披著件打了補丁的粗布褂子,蹲在藥房的石碾旁,指尖撚著片剛曬乾的金銀花,花瓣邊緣蜷曲著,卻還留著白日裡陽光的溫度。

“老大夫,您咋還沒歇著?”李寡婦端著個陶碗從東棚走出來,碗裡是剛溫好的米湯,上麵漂著幾粒炒得焦黃的豆子。她的布鞋沾著草屑,顯然是剛給病人換過草藥,“寶兒娘說您後半夜總醒,這米湯您趁熱喝了,暖暖身子。”

扁鵲接過碗,米湯的熱氣熏得他眼角發潮。白日裡喧鬨的染坊此刻靜得能聽見院牆外蟋蟀的叫聲,還有遠處田埂上青蛙的鼓噪,這些尋常的聲響混在一起,竟比太醫院裡的銅漏更讓人安心。“睡不著,”他喝了口米湯,豆子的焦香在舌尖散開,“想著白日裡采的那些草藥,有些細節還得再琢磨琢磨。”

石碾旁堆著半筐紫花地丁,葉片上還沾著泥土,是傍晚那批裡挑出來的“次品”——莖稈稍老,花瓣也謝了大半。按藥鋪的規矩,這樣的草藥是該扔的,可扁鵲卻留了下來,說“老莖有老莖的用處”。他此刻正用根細竹片,小心翼翼地刮著地丁根部的泥土,竹片劃過根須的“沙沙”聲,在寂靜裡格外清。

李寡婦湊過來,看見他刮下的泥土裡,有隻指甲蓋大的蟲子正蜷著身子,灰黑色的殼上沾著濕泥,像塊不起眼的小石子。“這是啥?”她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腳,“咋混在藥根裡了?”

扁鵲放下竹片,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蟲子,它竟動了動,六條細腿扒拉著泥土,慢吞吞地往地丁根須裡鑽。“這是地丁蟲,”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專在地丁根旁打洞,靠吃草根上的腐土活。尋常人見了要踩死,覺得它糟蹋藥根,其實啊……”他頓了頓,看著蟲子鑽進根須深處,“它爬過的地方,地丁根長得更壯實。”

李寡婦眨了眨眼,顯然沒聽懂。她自小在田埂上長大,見慣了蟲吃莊稼,隻知道蟲子是禍害,哪聽說過蟲子能幫著長草藥的。

“您看這地丁,”扁鵲撿起一根帶泥的根須,舉到燈前,根須上有幾個細密的小孔,正是蟲子鑽過的痕跡,“蟲洞看著是傷,卻能讓雨水順著洞滲得更深,讓根須往土裡紮得更牢。就像人受了些小傷,反而能長記性,下次走路更穩當。”他把根須放回筐裡,“這蟲子不直接吃根,隻吃腐壞的土,等於幫地丁鬆了土,還把腐土變成了肥。”

李寡婦聽得發怔,伸手想去摸摸那蟲子,又怯生生縮了回來,隻盯著地丁根上的蟲洞看。“俺娘要是還在,準得說您是神仙,”她忽然笑了,眼角的細紋裡還帶著淚漬,“她一輩子跟田埂打交道,隻知道‘蟲是害,得打死’,哪想過蟲還能幫著長莊稼。”

“天地間的事,哪有絕對的好壞。”扁鵲放下竹片,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白天劉先生送來的新墨,還有半張裁好的麻紙。他借著油燈的光,把地丁蟲的模樣畫在紙上——圓滾滾的身子,六條細腿,殼上的紋路用墨點細細勾出,旁邊還畫了地丁根的截麵,標出蟲洞的位置,寫著“蟲過處,根須韌”。

“這是要記下來?”李寡婦看著他寫字,筆畫雖不工整,卻一筆一劃透著認真。

“嗯,”扁鵲點頭,筆尖在紙上暈開小小的墨團,“說不定以後有人見到這蟲子,就不會輕易踩死了。萬物相生相克,少了誰,這天地都不圓滿。”他想起下午愛德華用那台“能看見小蟲子”的鏡子顯微鏡)給他看的景象——一滴水裡竟有無數小得看不見的“蟲”,有的在動,有的在吃,有的還在互相咬,愛德華說那叫“微生物”,有些能讓人得病,有些卻能幫人消化食物。

當時他沒完全懂,隻覺得那鏡子裡的世界,像個縮小的天地,小“蟲”們也像人一樣,過著自己的日子。此刻看著這地丁蟲,忽然就明白了幾分:原來大到豺狼虎豹,小到這指甲蓋大的蟲,甚至那鏡子裡看不見的“微生”,都在這天地間有自己的位置,誰也離不了誰。

院牆外忽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人撞在了木門上。李寡婦嚇得一哆嗦,扁鵲卻按住她的手,示意彆出聲。兩人屏住呼吸,聽見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壓抑的咳嗽聲,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是……是外村的人?”李寡婦的聲音發顫,白日裡李老爺特意囑咐過,夜裡要防著不明身份的人靠近,怕把“病氣”帶進來。

扁鵲把油燈往石碾後挪了挪,自己則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月光下,一個黑影正扶著門框往下滑,穿著件破爛的麻布衫,頭發像堆亂草,背上還背著個更小的影子,看身形像是個孩子,頭歪在他肩上,一動不動。

“開門吧。”扁鵲轉身對李寡婦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該添柴了”。

“可……可李老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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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來求醫的,不是來害人的。”扁鵲已經拉開了門閂,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夜風卷著露水灌進來,帶著股濃重的草藥味,還有點淡淡的血腥氣。

門外的人果然是個漢子,見門開了,掙紮著想站直,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音悶得讓人心疼。“求……求老大夫救救俺娃……”他抬起頭,臉上糊著泥和血,一隻眼睛腫得隻剩條縫,另一隻眼裡滿是紅血絲,“俺們村……全村都病了……就剩俺們娘倆……聽說這兒能治病……求您發發慈悲……”

他背上的孩子約莫五六歲,臉色青得像塊抹布,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像風中的燭。扁鵲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滾燙滾燙的,比白日裡李寶兒燒得還厲害。再看孩子的手心,布滿了細密的紅點,像是被蚊子叮過,卻又比蚊子叮的更密。

“是時疫,”扁鵲心裡一沉,這症狀比染坊裡的病人更重,怕是已經入了肺腑,“快,抱進來,放西棚的空鋪上。”

漢子感激得說不出話,隻是磕頭,額頭撞在地上“咚咚”響,直到李寡婦扶他,才踉蹌著抱起孩子往裡走。孩子在他懷裡哼唧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貓叫,小手卻突然抓住了漢子的衣襟,抓得死死的。

西棚裡,守夜的栓柱被驚醒,舉著油燈跑過來,看見孩子的模樣,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跟俺村頭個發病的王老五一個樣!當時沒兩天就……”他沒說下去,但眼裡的恐懼瞞不住人。

扁鵲已經解開了孩子的衣襟,孩子的胸口也布滿了紅點,呼吸時胸口起伏微弱,像個漏了氣的風箱。“取三碗井水來,要剛打上來的,再拿塊乾淨的布。”他一邊吩咐,一邊從藥筐裡抓出一把金銀花、半把連翹,還有幾根剪碎的板藍根,“李寡婦,生火,煮藥,多加些水,大火燒開,小火熬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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