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曼掌村的第七天，運輸機降落在裡約熱內盧的廢墟邊緣。這裡的基督像半邊身軀已被血藤侵蝕，暗金色的藤蔓順著石像的臂膀蜿蜒而下，在基座上織成張密不透風的網，網眼裡還纏著些破碎的衣物——那是沒能及時撤離的平民留下的。
守心藤的種子在背包裡躁動不安，外殼的暗紅紋路泛著灼熱的光，像是在呼應石像周圍殘留的錨點能量。左克的光膜投射出三維地圖，裡約的貧民窟區域被標成大片紅色，隻有基督像頂端還閃爍著微弱的銀藍光點。
“是阿果寄來的光帶碎片。”海倫指尖的光帶輕輕顫動，與地圖上的光點產生共鳴，“她用龍血樹汁浸泡過，能暫時抵禦血藤的侵蝕。”她將一片新的光帶碎片遞給我，碎片邊緣還沾著曼掌村特有的紅泥，“這是最後一批了，守心藤在那邊剛紮根，還沒來得及長出新的光帶。”
傑克正往靴底塗抹雄黃粉與龍血樹汁的混合物，刺鼻的氣味讓背包裡的種子安靜了些。“貧民窟裡的血藤變異了，”他敲了敲基督像基座的裂縫，裡麵滲出金色的粘液，“狼王的偵察機拍到過，它們會偽裝成普通的爬山虎，等人靠近了再突然收緊。”
左克將金屬碎片——也就是伊莎貝拉留下的基因圖譜殘片——嵌進光膜邊緣，屏幕上的紅色區域立刻浮現出細密的血管狀紋路。“這些是血藤的主根，連接著地下的錨點源。”他指著基督像心臟的位置，那裡有個跳動的紅點，“和曼掌村一樣，源頭藏在最核心的地方。”
我們順著石像背麵的裂縫往上爬，岩壁上布滿了血藤的吸盤，那些吸盤在接觸到我們鞋底的混合物時，發出滋滋的響聲，化作黑色的焦痕。爬到一半時，傑克突然拽住我的背包：“彆動。”
他用開山刀指向頭頂的岩縫，那裡藏著片看似普通的綠葉，葉尖卻泛著淡淡的金色。“這就是變異血藤的偽裝，”他一刀劈下，葉片瞬間暴起，化作條暗紅色的長鞭抽向我們，鞭梢的金色花苞張得像張小嘴，“被它纏上，三秒鐘就能鑽進皮膚。”
海倫的光帶迅速展開，將長鞭死死纏住。銀藍色的光芒順著藤蔓流淌，血藤發出淒厲的嘶鳴，表麵的綠葉紛紛脫落，露出裡麵暗金色的筋絡。“它在吸收光帶的能量！”海倫臉色發白，光帶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快用守心藤的汁液！”
我立刻捏碎顆種子，將汁液潑向血藤。暗紅色的汁液與金色筋絡接觸的瞬間，血藤像被點燃的油脂般劇烈燃燒，化作團黑色的灰燼。灰燼飄散的空中，竟落下幾粒芝麻大的種子，外殼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是血藤的種子。”左克用鑷子撿起一粒，光膜掃描後彈出行警告：“含有高活性基因錨點，遇有機物即萌發。”他將種子放進密封袋，“伊莎貝拉的‘回歸計劃’不僅是讓錨點回歸源頭，還在製造新的傳播載體。”
爬到基督像的肩部時，終於看到了阿果寄來的光帶碎片——它們被固定在石像的眼眶裡，銀藍色的光芒順著眼窩流淌，在臉頰上畫出兩道淚痕般的光軌。光軌所過之處，血藤的侵蝕明顯變緩，石像的石質露出原本的米白色。
“從這裡下去，就是基座的內部。”傑克指著石像胸口的破洞，那裡的鋼筋暴露在外，纏著圈乾枯的血藤，“錨點源應該就在裡麵。”
破洞下方是片空曠的腔體，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鋼筋，像隻巨大的金屬蜂巢。腔底的陰影裡，隱約能看到團搏動的東西，暗金色的光芒透過鋼筋的縫隙往外滲，將周圍的血藤滋養得異常粗壯，有些甚至長到了手臂粗細。
“比曼掌村的錨點源活躍三倍。”左克的光膜發出急促的警報，“它在感知到守心藤的氣息，正在加速繁殖血藤。”
海倫的光帶突然指向腔底的一角，那裡蜷縮著個小小的身影，身上裹著件破爛的球衣，露出的腳踝上纏著圈銀藍色的東西——是阿果寄來的光帶碎片。“還有幸存者！”
傑克用開山刀砍斷幾根擋路的鋼筋，我們順著鋼筋網爬向腔底。越往下，空氣裡的甜腥味越濃，那些粗壯的血藤像活物般緩緩蠕動，表麵的金色花苞隨著我們的靠近輕輕開合。
靠近那個身影時，才發現是個十來歲的男孩，他懷裡緊緊抱著隻黑貓，貓的一條腿已經變成了暗金色，正無意識地抓撓著男孩的手臂。男孩的脖頸上，有圈淡金色的紋路，像條細細的項鏈。
“彆碰他。”左克按住我伸出去的手，“他已經被錨點感染了，但光帶碎片在幫他壓製。”他指著男孩懷裡的黑貓，“這隻貓才是關鍵，它的基因序列和錨點源產生了共振，成了新的宿主。”
男孩似乎被我們的動靜驚醒，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異常清亮。看到我們手裡的守心藤種子，他突然激動起來：“你們是……帶著‘星星’來的人？”
“星星？”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光帶碎片，“是阿果讓我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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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果姐姐說，會有人帶著能殺死‘金蛇’的種子來。”男孩把黑貓往懷裡緊了緊，貓腿上的暗金色紋路突然亮起，腔底的錨點源也跟著搏動了一下，“它病了，需要那個種子才能好。”
腔底的血藤突然劇烈躁動起來，粗壯的藤條像巨蟒般朝著我們襲來。傑克揮刀劈砍，卻被藤條纏住了刀刃，金色的汁液順著刀身流淌，在他的手背上蝕出幾個小坑。“媽的，這玩意兒力氣太大！”
海倫的光帶再次展開，卻被另一條藤條抽中，光帶瞬間黯淡下去，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絲血。“我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男孩懷裡的黑貓突然掙脫懷抱，朝著腔底的錨點源衝去。它的暗金色貓腿在接觸到錨點源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錨點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搏動的速度驟然加快，表麵的金色光芒變得極不穩定。
“它在吸引錨點源的能量！”左克大喊，“守心藤的種子！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我將背包裡的種子全部捏碎，暗紅色的汁液順著鋼筋往下淌。汁液落在錨點源上的瞬間，整個腔體劇烈震顫起來。守心藤的嫩芽以驚人的速度從汁液中冒出，順著錨點源瘋狂生長，銀藍色的藤蔓很快將其緊緊包裹，像給它套上了層水晶外殼。
錨點源的搏動越來越弱，暗金色的光芒被藤蔓逐漸吸收，化作點點金斑鑲嵌在葉片上。血藤失去能量供給，開始迅速枯萎，纏繞在鋼筋上的藤條紛紛斷裂，發出乾燥的脆響。
黑貓躺在錨點源旁邊，身體已經變得半透明，隻有暗金色的貓腿還清晰可見，正隨著錨點源的沉寂慢慢褪去光澤。男孩撲過去抱住它，眼淚落在貓身上，竟在半透明的毛發上開出朵小小的銀藍色花朵——是光帶碎片的能量。
“它沒走。”海倫輕聲說，指著男孩懷裡的花朵，“它的基因序列和錨點源中和了，變成了守心藤的養料。”
腔底的守心藤已經長成一片小小的叢林，銀藍色的藤蔓纏繞著鋼筋向上攀爬，在基督像的胸口開出朵巨大的花，花瓣層層疊疊，像顆跳動的心臟，將原本的破洞補成了片璀璨的光團。
男孩抱著黑貓的身體，坐在花叢中，眼神裡沒有悲傷，隻有釋然。“阿果姐姐說，萬物都會換種方式活著。”他摘下朵守心藤的花，彆在貓的耳朵上，“現在它變成花了，以後就能一直看著裡約的海。”
離開基督像時，夕陽正落在海麵上，將天空染成片溫暖的橘紅。守心藤的花朵在石像胸口綻放，銀藍色的光芒與夕陽交相輝映，在貧民窟的廢墟上投下大片光斑。光斑所過之處，幾株嫩綠的幼苗正從瓦礫中鑽出，葉片上泛著淡淡的銀藍。
“下一站是紐約。”左克的光膜上，紐約的坐標正在閃爍，“那裡的錨點源藏在中央公園的地下，已經將整片公園變成了血藤森林。”
傑克把開山刀扛在肩上，刀刃上的光帶碎片與守心藤的光芒產生共鳴，發出細微的嗡鳴：“正好，老子還沒見過曼哈頓的夜景，說不定能借著這花的光看看。”
海倫的光帶纏繞上我的手腕，與守心藤留下的印記輕輕摩擦，像是在安撫。“阿果寄來的光帶碎片快用完了，”她的聲音帶著疲憊，卻異常堅定，“但守心藤已經開始在全球紮根，很快就能長出新的光帶。”
我摸了摸背包裡剩下的種子，它們安靜了許多，外殼的暗紅紋路裡，銀藍色的汁液流動得像條小小的河。或許正如男孩說的，萬物都會換種方式活著——波依化作了龍血樹的一部分，黑貓變成了守心藤的花，而這些跨越重洋的種子，正在將破碎的光重新編織成網。
飛機起飛時，我最後看了一眼基督像。它胸口的守心藤花在暮色中綻放，銀藍色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空，像顆懸在裡約上空的星星。遠處的貧民窟裡，那幾株幼苗正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說：
彆擔心，我們會在這裡紮根。
就像你們，要在更遠的地方，播撒新的光。
背包裡的種子突然輕輕顫動，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催促。下一站，紐約。那裡有更茂密的血藤森林，也一定有等待著種子的土壤。而我們，會帶著光，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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