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紀元後,沈錦程心中一直不寧。
顧璘的這些鐵血手段,出發點是好的。但是矯枉過正。
她知道貪官汙吏多,但還是沒認清,誰才是腐爛的根源。
或許是認清了但不想處理,隻想從旁的地方打主意。
沈錦程臉上冷意快要凝結成霜,權力是個好東西,但又是個壞東西。
顧璘聰明一世,但得了大權後,卻又糊塗了。
遍地的寒門官員才是基層政治的基礎,對高官大族來說,砍掉的那些俸祿不足一提,但對一些清官、小官,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一來就砍三分之一,說是腰斬也不為過。
京官尚且不好過,其它地方的小官就更彆提了。
官不好過,那上下兩張口就要吃人!
挨到下值,沈錦程步收拾好東西就履匆匆地回家。
今日她自然是議論的中心。
一路上有兩種人,一波礙於顧璘不敢沾惹她,遠看了就交頭接耳好奇地議論。
還有一種就奇怪了。
她原本不認識,突然很熱心地上來攀談,噓寒問暖。她們都是一些品級不高的小官,與她一樣出身寒門。
剛被周紀元補過課,沈錦程知道了這些人微妙的用意。
她們是想捧一個領頭羊出來對抗顧璘,之前風光無限,民間聲望奇高的沈錦程就是最好的人選。
麵對這群殷切交結的寒門官員,沈錦程卻冷淡地避開了。
這幫人在京中如她一樣無權無勢,張安仁已經給她發了死亡威脅,她若是敢和她們摻和半分,顧璘定不會留情麵。
她不想當殺雞儆猴的雞。
夜裡,她坐在書房,找了些閒書打發時間。
一本書,一壺茶,一瓶花,頗有古代賢士的意趣。
這書是一本遊記,前朝的弘毅法師沿著河西走廊進入西域,再越過帕米爾高原,去天竺取經的見聞。
沈錦程漸漸入迷,看的很神往。
大寧與前朝不一樣,梁朝是一個輝煌的帝國,萬方來朝。而對比之下,大寧隻能稱為中原的統一政權。
通往西域的河西走廊,在梁朝時被漢人死死控製,貿易、商路極其繁榮。
而到大寧,經過多年戰亂,那裡已經被各種勢力瓜分,韃靼、吐蕃、突厥……
大寧建國後北伐也隻是將燕雲十六州收回一半,更沒有餘力去經營西域。剛穿來時,沈錦程還有許多壯誌。
如今已經戰略性躺平。
她看的入迷,思緒被絲路上的佛寺、香料、瓜果牽引,正看到高僧與西域僧人辯經的高潮時,一把冰涼的匕首抵上了她的咽喉。
“……”
“沈大人好興致。喪門犬一般的境地還有心思讀閒書。”
董汝昌戲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說完了她收了匕首,換成手掐住了沈錦程的咽喉。
沈錦程反唇相譏,“喪家犬是你才對。”
董汝昌笑了一聲,將她提起來。她舒服地坐進了太師椅,又捏著沈錦程的喉嚨,將她牽引到了自己懷裡,背對而坐。
她聲音略微得意,“沒想到吧,我沒死。”
沈錦程沒想到自己能晦氣成這樣,“你不逃命,來威脅我做什麼?”
“你難道還沒聽到我的風言風語?”
董汝昌對著她的耳廓吹了口氣,
“正是聽到了風言風語才來找你。”
“沈大人要是如日中天,我還不敢來呢。”
沈錦程氣的厲害,用手肘撞她,董汝昌被她撞著肋骨,痛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