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芳姑呢?”林默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芳姑後來怎麼樣了?她……她被迫嫁人了嗎?”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也是所有謎團的終點。
老張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粗糙開裂的手掌,久久不語。院子裡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壓抑得讓人窒息。
過了許久,久到林默以為老張不會再開口時,他才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艱難地說道:
“芳姑……芳姑她……沒嫁成。”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沒嫁成?什麼意思?”
老張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恐懼,他看向林默,嘴唇哆嗦著:“就在你爺爺被扔出村子的第二天……天還沒亮……有人在……在劉家後院的那口老井裡……發現了芳姑……”
林默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冷刺骨。
井?
芳姑……投井了?
那個穿著藍布衫,腕上銀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年輕女子?那個在祖父日記裡鮮活靈動、在祖父夢中哭泣的女子?那個與他祖父相約私奔、卻被無情拆散的芳姑?
她就那樣……沉入了冰冷的井底?
林默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磨上。他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褲兜裡,那枚冰冷的銀鐲仿佛突然變得滾燙,灼燒著他的皮膚。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口袋,指尖觸碰到鐲子上那個冰冷的“芳”字。
“那……她的……她的屍首呢?”林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老張的眼神躲閃著,充滿了深重的忌諱和恐懼。他再次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
“劉家……劉家嫌丟人……當天夜裡……就……就悄悄埋了……”
“埋哪兒了?!”林默幾乎是吼出來的,他一步跨到老張麵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老張被他眼中的血絲和瘋狂嚇了一跳,身體往後縮了縮,嘴唇翕動著,最終,他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望向村外那片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田野,那片屬於林默的、祖傳的十畝地。
他沒有說話。
但那個沉默的、充滿恐懼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默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四肢百骸瞬間凍僵。夕陽的餘暉溫柔地灑在那片土地上,金燦燦的一片,仿佛鋪滿了碎金。可在他眼中,那片土地卻驟然變得無比陌生,無比陰森。
芳姑……就埋在那裡?
埋在他剛剛翻耕過、流下汗水的泥土之下?
埋在那片他曾經厭惡、如今卻開始感到神秘莫測的土地深處?
“以血養土……”王老漢那句神神叨叨的話,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裡炸響。
他踉蹌著衝出老張家的院子,像一具失了魂的軀殼,跌跌撞撞地奔向那片田野。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田埂上,扭曲而孤獨。他跑到田邊,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鬆軟的泥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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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顫抖的手,抓起一把溫熱的泥土。泥土的腥氣混合著青草的味道湧入鼻腔。他低下頭,死死盯著掌心裡這捧深褐色的、孕育著生命的泥土。
芳姑就在這裡?
她的青春,她的愛情,她的絕望,她的生命……最終都歸於這片沉默的泥土?
“土地記得……”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他仿佛看到六十年前那個絕望的子時之夜,看到棍棒落下,看到祖父被拖走,看到那個穿著藍布衫的年輕女子,在無邊的黑暗和絕望中,一步步走向那口冰冷的深井……
晚風吹過田野,莊稼的葉片相互摩擦,發出連綿不絕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細碎的歎息,又像是深埋地底的、永不消散的嗚咽。林默跪在田埂上,掌心緊緊攥著那把泥土,仿佛攥著一個沉甸甸的、浸透了血淚的秘密。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山,無邊的暮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緩緩籠罩了這片沉默的土地,也籠罩了跪在田邊、身影凝固如石的林默。
第六章開發商的誘惑
晨霧尚未散儘,露珠在稻葉尖上凝著,林默卻已在田埂上枯坐了一夜。指尖殘留著泥土的微涼與濕潤,那股混合著青草和微腥的氣息縈繞不去,仿佛已滲入他的骨髓。芳姑,那個沉眠於這片土地下的女子,她的絕望與祖父的斷腿之痛,像無形的藤蔓纏繞著他,勒得他喘不過氣。腳下這片祖輩耕作的土地,不再是簡單的泥土,而是一本攤開的、浸透血淚的沉重史書。
“默哥!默哥!天大的好事啊!”一陣急促的呼喊打破了田野的沉寂。林默僵硬地轉過頭,看見同村的柱子騎著輛嶄新的摩托車,風風火火地衝下田埂,車輪碾過濕泥,濺起一串泥點。柱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眼睛亮得驚人。
摩托車在林默麵前猛地刹住,柱子跳下來,顧不上擦汗,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快!快回村!城裡來了大老板!開著鋥亮的小轎車來的!說是要買咱們的地!買你這十畝地!”
林默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還沒從昨夜的沉重中掙脫出來。他木然地重複:“買地?”
“對啊!天價!絕對的天價!”柱子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人家說了,要在這片搞什麼……什麼生態度假村!默哥,你發達了!賣了這地,彆說在城裡買大房子,就是下半輩子躺著吃都夠了!再也不用回來聞這土腥味兒了!”柱子的話語裡充滿了對城市生活的向往和對這片土地的鄙棄,仿佛甩掉一個沉重的包袱。
林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低頭,看著腳下這片沉默的土地。芳姑就長眠於此。昨夜跪在這裡感受到的冰冷和嗚咽,此刻似乎還在耳邊回響。他沉默著,沒有回應柱子的興奮。
柱子見他沒反應,以為他是高興傻了,用力拍了他一下:“還愣著乾啥?走啊!人家老板在村委會等著呢!村裡年輕點的都去了,就等你這正主兒了!”
林默被柱子半推半搡地拉回了村子。村委會門口果然停著兩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光可鑒人,與周圍低矮的土坯房、泥濘的土路形成了刺眼的對比。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人,大多是村裡的年輕人,個個臉上洋溢著興奮和期待,交頭接耳,議論著即將到手的“巨款”。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林先生,久仰久仰!”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笑容滿麵地伸出手。他戴著金絲眼鏡,眼神精明,自我介紹是“宏遠地產”的副總,姓陳。“我們公司非常看好貴村的自然環境和未來發展潛力,計劃在這裡打造一個高端的田園度假綜合體。您的這片祖地,位置絕佳,是我們規劃的核心區域。”陳總的聲音溫和而有磁性,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他身旁的助理立刻遞上一份裝幀精美的意向書。陳總翻開,指著上麵一串長長的數字:“林先生,這是我們初步擬定的收購價格。您看看,這個數字,絕對體現了我們的誠意。有了這筆錢,您可以立刻在省城最好的地段購置房產,享受現代化的生活,徹底告彆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這是改變您和您後代命運的機會啊!”
那串零的數目確實驚人,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頭暈目眩。周圍的年輕人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呼和羨慕的議論。
“默哥,還猶豫啥?簽啊!”
“就是!這破地種一輩子能掙幾個錢?”
“賣了地,咱也去城裡當老板!”
“以後孩子也能上好學校,不用在這窮山溝裡受苦了!”
七嘴八舌的勸說像潮水般湧向林默。柱子更是擠到他身邊,急切地低語:“默哥,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看人家陳總多大氣!簽了字,錢立馬到賬!”
林默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而熱切的臉龐。他們眼中是對財富的渴望,是對逃離的向往,是對這片生養之地毫無留戀的決絕。他能理解他們的心情,誰不想過更好的生活?可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院子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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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站著幾位村裡的老人。王老漢佝僂著背,靠著斑駁的土牆,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渾濁而複雜,望著那片被眾人議論的土地,沉默得像塊石頭。旁邊幾位同樣上了年紀的老人,也都低著頭,或看著自己的腳尖,或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沒有一個人出聲附和年輕人的興奮。他們的沉默,像一塊沉重的鉛,壓在林默的心頭。他們知道這片土地下埋著什麼。他們的沉默,是對那段血淚曆史的無言祭奠,也是對這片有“記憶”的土地的最後守護。
陳總敏銳地捕捉到了林默的遲疑和那些老人的沉默。他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更加懇切:“林先生,我知道您對祖業有感情。但時代在進步,社會在發展。這片土地荒廢著也是浪費資源,交給我們開發,不僅能給您帶來豐厚的回報,更能帶動整個村子的經濟發展,讓鄉親們都過上好日子。這是雙贏啊!”他巧妙地用“帶動全村”和“雙贏”來施加壓力。
林默感覺胸口堵得慌。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巨額財富和全村年輕人的殷切期望,一邊是腳下這片埋葬著芳姑屍骨、浸透著祖父血淚、被老人們沉默守護的土地。他仿佛站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被兩股力量撕扯著。
“我……我需要想想。”林默的聲音有些乾澀,他避開了陳總伸過來的筆,也避開了周圍那些熱切的目光。
“理解,理解!”陳總立刻點頭,顯得十分通情達理,“這麼大的事,確實需要慎重考慮。這樣,意向書您先拿著,仔細看看條款。我們會在村裡住兩天,等您的好消息。”他示意助理將意向書塞到林默手裡,又和幾位村乾部寒暄了幾句,便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村委會。
人群漸漸散去,年輕人還在興奮地討論著可能的補償款怎麼花。林默攥著那份沉甸甸的意向書,獨自一人走出了院子。他沒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向了那片十畝地。
午後的陽光依舊熾烈,曬得土地有些發燙。林默走到田埂中央,昨天他跪倒的地方。他緩緩蹲下身,手指無意識地插入泥土中。指尖傳來的觸感溫熱而濕潤,帶著生命的氣息。可他知道,就在這溫熱的土層之下,埋葬著一個年輕女子冰冷的骸骨和一段被暴力掩埋的愛情。
“以血養土……”王老漢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冰涼的銀鐲子。自從在老張那裡得知芳姑投井並被埋在這裡後,這個鐲子仿佛就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
他掏出銀鐲。陽光下,鐲子泛著溫潤的舊銀光澤,上麵那個清晰的“芳”字依舊醒目。他下意識地用拇指摩挲著那個字,指尖傳來細微的凹凸感。就在他準備將鐲子放回口袋時,一道陽光恰好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射入鐲子的內圈。
內壁似乎……有東西?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將鐲子湊到眼前,迎著陽光,仔細看向內壁。之前他從未留意過這個位置。
果然!在靠近鐲子接口的內壁處,刻著一行極其細小的字!那字跡纖細而娟秀,顯然是用極細的工具精心刻上去的,若非陽光恰好照射,極難發現。
林默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努力辨認著那行小字:
“以血養土,生生不息。”
八個字,清晰無比地映入他的眼簾。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這不是王老漢神神叨叨的預言,而是六十年前,芳姑親手刻下的字句!是在她決定投井殉情之前?還是在某個絕望的深夜裡?她刻下這八個字時,懷著怎樣的心情?是詛咒?是預言?還是……一種絕望的寄托?
“以血養土,生生不息……”
林默喃喃地重複著這八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那冰冷的刻痕。他抬起頭,望向眼前這片在陽光下沉默的土地。麥浪翻滾,綠意盎然,充滿了勃勃生機。可在這生機之下,是芳姑的屍骨,是祖父的斷腿之痛,是那段被暴力掩埋的禁忌之戀。
開發商的天價合同,村民們的熱切期盼,似乎都在這八個字麵前,變得遙遠而模糊起來。土地記得。它記得血,記得淚,記得所有被掩埋的真相。而此刻,這冰冷的銀鐲內壁上的刻字,像是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通向土地記憶更深處的門扉。林默握著銀鐲,站在田埂上,陽光刺眼,他卻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一種沉甸甸的、幾乎將他壓垮的責任感。
第七章最後的守護者
夕陽的餘暉將林默的影子拉得細長,斜斜地印在翻湧的麥浪上。他攥著那枚銀鐲,指尖反複摩挲著內壁那行冰冷的刻字——“以血養土,生生不息”。每一個細微的筆畫都像針,紮進他的心裡。芳姑的聲音仿佛穿透了六十年的時光,在他耳邊低語,帶著血淚的沉重與無法言說的決絕。腳下的土地不再是沉默的客體,它成了一個巨大的、有呼吸的生命體,承載著一段被刻意遺忘的慘烈往事。他必須知道全部真相。他必須找到那個可能還活著、曾經離芳姑最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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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頭……他提過當年伺候芳姑的老媽子……”林默喃喃自語,猛地轉身,朝著村西頭那片更破敗的老屋區跑去。塵土在他腳下揚起,晚風灌進他敞開的衣襟,帶來一絲涼意,卻澆不熄他心頭的焦灼。
村西頭多是些搖搖欲墜的土坯房,住著村裡最年邁、也最被遺忘的一批人。空氣裡彌漫著陳舊的柴火味和淡淡的草藥氣息。林默挨家挨戶地打聽,得到的回應大多是渾濁眼神裡的茫然搖頭,或是含糊不清的嘟囔。直到他敲開一扇幾乎被藤蔓覆蓋的木門,裡麵探出一個同樣蒼老的麵孔。
“找誰?”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痰音。
“阿婆,請問您知道當年在周家……伺候過芳姑的那位老媽媽,還住在村裡嗎?”林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門後的老人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渾濁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了然。她沒說話,隻是顫巍巍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村子最邊緣、幾乎貼著山腳的一間低矮小屋。那屋子孤零零的,屋頂的茅草塌陷了一大塊,像一隻垂死的獸。
“謝謝阿婆!”林默道了聲謝,拔腿就朝那間小屋奔去。
小屋的門虛掩著,透出裡麵昏暗的光線。林默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草藥、黴味和衰老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屋內光線極暗,隻有一盞小小的煤油燈在角落裡搖曳,勉強照亮炕上一個蜷縮的身影。
那是一個老得幾乎看不出年紀的婦人。她裹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被,頭發稀疏花白,緊貼在頭皮上。臉上溝壑縱橫,布滿了深褐色的老年斑,眼皮耷拉著,似乎連睜開的力氣都沒有。聽到動靜,她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下,艱難地對準了門口的林默。
“誰……呀?”聲音微弱得如同遊絲,帶著濃重的喘息。
“阿婆,”林默走近幾步,在炕邊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儘量放緩語氣,“我是林默,林永誌的孫子。”
“林……永誌……”老婦人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重複著這個名字。那渾濁的眼珠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像沉睡了太久的古井,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艱難地穿透了覆蓋多年的塵埃。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枚銀鐲,遞到老人眼前:“阿婆,您認得這個嗎?”
老婦人的目光落在銀鐲上,尤其是那個清晰的“芳”字上。時間仿佛凝固了。煤油燈的火苗在她渾濁的瞳孔裡跳躍。過了許久,久到林默以為她不會再開口,或者已經睡去,一聲極其微弱、帶著劇烈顫抖的歎息,從她乾癟的胸腔裡擠了出來。
“芳……芳小姐……”她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喘息,“她的……鐲子……”
“是!”林默的聲音也忍不住發顫,“阿婆,我爺爺……和芳姑……他們……”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問下去。
老婦人沒有立刻回答。她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從被子裡伸出來,顫巍巍地指向林默手中的銀鐲,又仿佛耗儘了力氣般垂落。她的目光越過林默,投向門外無邊的夜色,眼神空洞而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的壁壘,回到了那個血色彌漫的夜晚。
“小姐……命苦啊……”她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聲音微弱,夾雜著劇烈的咳嗽和喘息,林默必須屏息凝神才能聽清,“老爺……要把她……嫁給……鎮上的……米鋪老板……做填房……小姐……不肯……她心裡……隻有……你爺爺……”
“他們……約好了……要跑……”老婦人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小姐……讓我……在後門……等著……接應……”
她的敘述時斷時續,夾雜著痛苦的回憶和身體的極度虛弱。“老爺……知道了……帶人……堵住了……他們……在……田埂上……”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看到了祖父被棍棒毒打、拖走的畫麵。
“你爺爺……被打斷了……腿……扔出了……村子……”老婦人渾濁的眼裡滾下兩行渾濁的淚,“小姐……被……拖回去……鎖在……樓上……”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幾乎讓她喘不上氣。林默下意識地想扶她,她卻固執地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被角,指甲深深陷進去。
“第二天……天沒亮……”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而淒厲,充滿了刻骨的恐懼,“井……小姐……投井了!”
“咚”的一聲悶響,仿佛砸在林默心上。他仿佛看到了那個風雨交加的黎明,冰冷的井水吞噬了絕望的芳姑。
“老爺……怕……丟人……”老婦人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不讓……聲張……趁著……天沒亮透……叫了幾個……心腹長工……把……小姐……從井裡……撈上來……就……就埋在了……”她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極其艱難卻又無比清晰地指向屋外那片沉沉夜色籠罩的方向——“埋在了……你家……那塊……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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