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老城區曆史堆積層複雜通知施工隊重新做一次物探掃描_土地上有曾經記憶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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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老城區曆史堆積層複雜通知施工隊重新做一次物探掃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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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記得

第一章告彆儀式

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陳默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站在人群邊緣,黑色西裝被潮氣浸得發沉。眼前這片即將消失的老宅區,在鉛灰色天空下像一幅褪色的舊照片。推土機靜默地停在巷口,履帶沾滿泥漿,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陳工也回來了?”裹著藍布頭巾的王阿婆顫巍巍抓住他胳膊,“你給評評理,這補償款夠買棺材板不?”

陳默喉結滾動了一下。作為城市規劃師,他親手繪製了這片區域的改造藍圖;作為陳家老宅最後的繼承人,他此刻正握著告彆儀式的白菊。雨幕中,拆遷辦的紅橫幅在風中撲打,“共建新城”四個字被雨水暈染得模糊不清。

他避開阿婆期盼的目光,穿過竊竊私語的人群。青石板路在腳下咯吱作響,童年時母親牽著他走過這條巷子的溫度,此刻化作雨水的冰涼。老宅門楣上“耕讀傳家”的木匾斜掛著,被白蟻蛀空的邊角簌簌落下木屑。

“小默。”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煙草味的歎息,“最後再看眼吧,明天就......”

陳默沒回頭,徑直跨過腐朽的門檻。堂屋正中停著口空棺材——這是老輩人堅持的習俗,說要讓老屋體麵地“入土”。潮濕的黴味混著線香,在空曠的屋裡盤旋。他蹲下身,指尖觸到坑窪不平的地基條石。青苔的滑膩感之下,某種奇異的脈動順著指腹傳來,像沉睡百年的心跳。

突然,條石縫隙滲出刺骨的寒意。他猛地抽手,青苔竟凝成白霜,黴斑化作紛揚的雪片。屋梁瓦片如煙消散,凜風卷著雪粒子抽打在臉上。陳默踉蹌跪倒在雪地裡,懷裡的白菊變成大捧凝固的血塊。

“阿秀!睜眼看看我!”嘶吼聲炸響在耳畔。穿洗白軍裝的青年跪在不遠處,懷裡的藍布棉襖已被暗紅浸透。少女慘白的臉貼在青年胸口,睫毛結滿冰晶,染血的指尖垂落在雪地上。

陳默的呼吸凝在喉嚨裡。他看見青年顫抖著撕開棉襖內襯,取出枚褪色的平安符塞進少女掌心。滾燙的淚珠砸在雪地上,融出小小的坑洞,混著血水滲進泥土。那灘暗紅像活物般蔓延,轉眼漫到陳默膝下。

“轟——”

推土機的轟鳴將雪原撕得粉碎。陳默跌坐在老宅的瓦礫堆上,羽絨服沾滿泥水。王阿婆正撐著破傘對他喊:“小陳工發什麼呆!道長要封棺了!”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右手。指縫裡卡著半片枯葉,葉脈間殘留著未化的雪沫,掌心赫然沾著兩點暗紅斑痕,像雪地裡未乾的血淚。

第二章記憶初現

陳默猛地攥緊右手,指縫裡的枯葉碎成齏粉。王阿婆的喊聲在雨幕中飄忽不定,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他盯著掌心兩點暗紅的斑痕,雪沫的涼意早已消散,那抹紅卻頑固地烙在皮膚紋理裡,像兩粒凝固的血珠。

“來了!”他啞聲應道,撐著瓦礫站起身,泥水順著褲管往下淌。推土機巨大的鋼鐵身軀在雨霧中若隱若現,履帶碾過青石板的悶響仿佛碾在他的神經上。封棺的銅鈴聲穿透雨聲,尖銳地刺入耳膜。他最後瞥了一眼那片狼藉的地基,條石縫隙裡似乎還殘留著冰雪的寒意。

一周後,陳默站在項目工地的臨時板房裡,窗外是裸露的黃土和轟鳴的挖掘機。空氣裡彌漫著柴油和新鮮泥土的腥氣。他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三維地形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兩點紅痕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在邊緣暈開一絲極淡的青色,像淤傷。

“陳工,三號探坑的土樣分析出來了。”李雯抱著一疊文件走進來,短發利落,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敏銳而務實。她是地質勘察組的負責人,也是這個項目裡少數能和陳默在專業上旗鼓相當的人。“深層土有機質含量異常高,尤其是靠近老祠堂舊址的區域,幾乎接近泥炭層水平了。這在城市中心地帶很罕見。”

陳默接過報告,數據密密麻麻。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可能是曆史堆積層,老城區地下埋藏複雜。通知施工隊,祠堂區域先停一停,重新做一次物探掃描。”

“開發商那邊催得緊,”李雯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力,“張總早上又打電話來問進度,說延誤一天都是六位數的損失。”

“按規程走。”陳默的聲音有些發澀,他端起桌上的冷咖啡灌了一大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那兩點紅痕又開始隱隱發燙。

下午,他親自去了三號探坑。巨大的坑洞像大地的傷口,深達七八米,坑壁分層清晰可見。陳默沿著安全梯下到坑底,蹲下身抓起一把深褐色的泥土。觸感濕潤冰涼,帶著一股陳腐的、難以形容的氣息,像是朽木混著鐵鏽的味道。他撚開土塊,幾縷深色的植物纖維纏繞在指間。

就在這時,一股濃烈的硝煙味毫無征兆地衝進鼻腔。陳默猛地嗆咳起來,眼前的土層突然扭曲、旋轉。挖掘機的轟鳴瞬間被尖銳的呼嘯取代,那是……炮彈破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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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彆管我!”一個嘶啞的男聲炸響在耳邊,帶著絕望的哭腔。

陳默踉蹌一步扶住坑壁,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幻象卻更加清晰:不再是茫茫雪原,而是斷壁殘垣的街巷。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學生裝的青年,正死死拖住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想把她推進半塌的防空洞。姑娘懷裡緊緊抱著個藍布包袱,臉色慘白如紙,脖子上圍著條被塵土染灰的白圍巾。

“一起走!說好的!”姑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在滿是煙灰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

“來不及了!”青年猛地將她往裡一推,自己卻暴露在巷口。刺耳的尖嘯聲由遠及近,青年最後回頭望了一眼,眼神像淬火的刀子,刻骨銘心。下一秒,巨大的爆炸氣浪將陳默狠狠掀翻在地!

“陳工!陳工你怎麼了?”李雯焦急的聲音由遠及近。陳默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前是李雯放大的、寫滿擔憂的臉。挖掘機的轟鳴重新灌滿耳朵,硝煙味消失無蹤,隻有土腥氣和柴油味。

“我……”陳默撐著地麵想站起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低頭,發現剛才抓過土的手套上,赫然沾著幾點新鮮的、暗紅色的泥點,像剛滲出的血。

“低血糖?還是昨晚沒睡好?”李雯伸手想扶他,眉頭緊鎖,“你臉色太難看了。”

陳默甩開她的手,自己撐著坑壁站直,摘下沾著“血泥”的手套塞進口袋。“沒事,可能有點中暑。”他聲音沙啞,避開李雯探究的目光,“數據……數據我回辦公室再看。”

回到板房,陳默反鎖了門。窗外,夕陽給巨大的推土機鍍上一層冰冷的金色。他掏出那隻手套,指尖撚起一點暗紅的泥。不是血,更像是某種深紅色的礦物顆粒混雜在泥土裡。可那觸感……那硝煙味……那對在炮火中訣彆的戀人……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李雯的內線:“李工,三號坑的異常土樣,除了有機質,有沒有檢測出其他特殊成分?比如……鐵氧化物?或者,有沒有可能混入……人體組織殘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工,”李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土樣做了基礎理化分析,重金屬含量正常,沒有生物檢材異常。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拆遷的事,還有告彆儀式……”她頓了頓,“要不要休息兩天?張總那邊,我幫你頂一下。”

“不用。”陳默打斷她,喉頭發緊,“我隻是……想確認清楚。掛了。”

放下電話,辦公室裡隻剩下空調單調的嗡鳴。陳默攤開手掌,那兩點紅痕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眼。幻覺?壓力?他想起雪地裡青年絕望的淚,想起炮火中姑娘那條染灰的白圍巾。它們如此真實,帶著泥土的冰冷和硝煙的灼熱,烙印在他的感官裡。

窗外的推土機發出低沉的咆哮,鋼鐵巨臂緩緩抬起,指向那片承載著老祠堂記憶的土地。張總的電話仿佛掐著點打了進來,手機在桌上嗡嗡震動,屏幕上跳動著“張總”兩個字,像催命的符咒。

陳默沒有接。他走到窗邊,看著夕陽沉入推土機巨大的陰影裡。掌心那兩點紅痕,在漸濃的暮色中,仿佛兩顆沉默燃燒的炭火。

第三章秘密調查

張總的電話在桌上震了第三次,終於沉寂下去。屏幕暗下去之前,陳默瞥見了那個未接來電後麵緊跟著跳出來的新信息預覽:“陳工,明天上午九點,進度協調會必須到場。張。”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窗外,最後一縷夕陽被推土機巨大的陰影吞噬,工地的探照燈次第亮起,將裸露的黃土照得一片慘白。

陳默沒有回複。他擰開台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桌麵。那隻沾著暗紅泥點的手套被攤開在土樣分析報告上,像一塊不祥的汙漬。他拿起放大鏡,湊近了仔細看。那些暗紅色的顆粒,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晶體光澤,絕非普通的氧化鐵。他想起幻覺裡青年學生裝上的血跡,姑娘白圍巾上濺落的泥點……胃裡又是一陣翻攪。

第二天一早,陳默撥通了李雯的電話。

“李工,幫我請個假。上午的協調會,我去不了。”他的聲音帶著宿夜未眠的沙啞。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張總那邊……”李雯的聲音透著為難。

“就說我急性腸胃炎,去醫院了。”陳默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項目的事,你全權處理,按昨天說的,祠堂區域暫停施工,等我回來。”

沒等李雯再說什麼,他掛斷了電話。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在車窗外,出租車載著他駛向城市另一端的老檔案館。那是一座灰撲撲的蘇式建築,藏在梧桐樹蔭深處,門可羅雀。

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陳年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帶著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管理員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戴著厚厚的眼鏡,正伏案抄寫什麼。陳默出示了工作證,編了個調研老城區曆史風貌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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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區啊……資料都在二樓地方誌庫房,自己去找吧,索引在那邊。”老者頭也沒抬,指了指牆邊一排落滿灰塵的木頭卡片櫃。

庫房的光線昏暗,高高的書架頂天立地,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陳默找到了標注“城南區·舊地名溯源”的架子,抽出一本硬殼封麵早已褪色發脆的線裝書《城南風物誌》。書頁泛黃,墨跡有些暈染。他小心翼翼地翻動著,指尖拂過那些豎排的繁體字。大多是些地理沿革、名人軼事、坊間傳說。翻到記載老祠堂周邊區域的一章時,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清光緒三十一年,歲大疫。鄉紳陳公諱守仁者,聚族中耆老,於宗祠前設壇禱祝,以三牲血酒祭告土地,祈佑一方平安。是夜,有鄉民言見紅光自祭壇處起,隱入土中,經月方散。疫遂緩。”

三牲血酒?紅光隱入土中?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手套上那些暗紅的顆粒,想起掌心裡那兩點揮之不去的紅痕。這僅僅是巧合嗎?他繼續往下翻,在後續的記載裡,又發現了幾處零星的提及,都是關於這片土地在重大災異或動蕩年份,由族中長者主持的祭祀活動,地點無一例外都在老祠堂附近。最後一次記載,停留在民國三十七年。

陳默合上書,靠在冰冷的書架旁,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幻覺、異常土樣、古老的祭祀記載……這些碎片在他腦中瘋狂旋轉,試圖拚湊出一個難以置信的圖景。他需要回到那裡,回到那片地基的廢墟上。

下午,他獨自一人回到了老城區。推土機巨大的轟鳴聲隔著幾條街就能聽見,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重的塵土味。祠堂舊址所在的區域已經被藍色的施工圍擋圈了起來,裡麵傳來機械作業的聲響。陳默繞到後麵,找到了自家老宅那片尚未被推平的廢墟。斷壁殘垣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參差的陰影,碎磚瓦礫間,頑強地鑽出幾叢野草。

他避開地上的碎玻璃和鋼筋頭,走到記憶裡自家堂屋的位置。那塊被父親稱為“房膽石”的條石半埋在土裡,表麵粗糙冰涼。他蹲下身,像告彆儀式那天一樣,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石頭邊緣裸露的泥土。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感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不是硝煙,不是戰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絕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頭頂。

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褪色,仿佛一張老照片在眼前顯影。依舊是這片土地,但背景變成了一個簡陋的、用木板和紅布搭起的台子。台子上方,掛著巨大的標語橫幅,墨汁淋漓的字跡在陳默眼中卻模糊不清。台下,黑壓壓擠滿了人,群情激憤的口號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耳欲聾。

陳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台下一個角落吸引。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剃著平頭的男人,低著頭,脖子上掛著沉重的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什麼。他的身體在口號聲浪中微微顫抖。就在他身邊,緊挨著站著一個同樣低著頭、梳著兩條短辮的女人,穿著灰色的舊罩衫。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著,垂在身側的手,卻在人群視線的死角,在震天的口號聲浪掩蓋下,極其緩慢、極其隱蔽地,移動著。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男人垂在腿邊、緊握成拳的手。

就那麼一瞬。

男人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他沒有抬頭,沒有側目,那隻緊握的拳頭,卻極其輕微地鬆開了些許。兩根同樣冰涼、同樣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勾住了男人的小指。

沒有言語,沒有對視。隻有那在滔天聲浪和巨大恐懼下,兩根手指在絕望深淵裡,偷偷傳遞的、微弱的、幾乎要被碾碎的依偎。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讓他猛地抽回了觸碰泥土的手指!

幻象瞬間消失。依舊是廢墟,依舊是午後刺眼的陽光。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滲出冷汗,指尖殘留著那兩根手指相觸時傳遞過來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絕望。

他攤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兩點紅痕,此刻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邊緣那圈極淡的青色驟然加深、擴散,如同兩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一小片不規則的青紫色淤痕,隱隱發燙。

推土機的轟鳴聲更近了,仿佛就在耳邊。陳默抬起頭,看向那片被圍擋圈起來的祠堂舊址方向,眼神裡最後一絲屬於城市規劃師的冷靜和疑慮,徹底被一種近乎驚悸的確定所取代。

這片土地,真的記得。

第四章情感漩渦

推土機的履帶碾過碎磚瓦礫,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每一次震動都透過地麵傳到陳默腳底。他站在自家老宅的廢墟邊緣,掌心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像烙印般灼燙。祠堂舊址方向,藍色圍擋上方,挖掘機的鋼鐵巨臂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都仿佛砸在他緊繃的神經上。那片土地下埋藏的秘密,那些被強行撕裂的悲歡,正在被冰冷的機械一寸寸翻攪、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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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身,幾乎是逃離般衝回項目部的臨時辦公室。圖紙、報告、數據模型鋪滿了桌麵,那些精確的線條和數字此刻顯得如此冰冷而空洞。他抓起紅色鉛筆,在祠堂區域的設計圖上重重畫了一個圈,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停工。必須停工。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在他腦中瘋長,根植於那兩次穿越時空的觸碰所帶來的震撼與刺痛。

“陳工?”李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她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目光掃過他桌上那個醒目的紅圈,又落在他緊握鉛筆、指節發白的手上。“協調會記錄我放你桌上了。張總……很不滿意祠堂區域的暫停施工申請。”她將咖啡輕輕放在他手邊,濃鬱的香氣暫時蓋過了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塵土味。“他說,進度拖不起。”

陳默沒有抬頭,視線死死釘在那個紅圈上。圖紙上的線條在他眼中開始扭曲、晃動,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似乎也黯淡下去,被另一種更溫暖、更嘈雜的光暈取代。

一陣帶著鹹腥味的風吹來,帶著海港特有的潮濕氣息。眼前的景象驟然清晰——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也不是口號震天的批鬥台,而是一條狹窄、喧鬨、充滿煙火氣的街道。兩側是低矮的、刷著白灰的舊房子,臨街的窗戶大多被改成了鋪麵,掛著簡陋的招牌。空氣中彌漫著炸油條、蒸包子、劣質香煙和魚腥混合的複雜氣味。

就在陳默“站立”的位置前方,一個用幾塊舊木板和生鏽鐵皮勉強搭起來的小攤子前,圍著一小圈人。攤子上方,掛著一塊嶄新的、紅底金字的招牌——“為民早點鋪”。招牌下,站著一對年輕的夫妻。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額頭上全是汗,正手忙腳亂地給一個顧客裝油條。女人穿著碎花的確良襯衫,紮著兩條麻花辮,臉上帶著緊張又興奮的紅暈,小心翼翼地收錢、找零。

“成了!批下來了!”男人趁著間隙,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女人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眼睛裡閃著光,“個體戶!咱們是第一批!政府給發證了!”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喜悅像潮水般淹沒了她。她看著男人手中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薄紙,又抬頭看著男人興奮得發亮的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眼淚毫無征兆地湧出眼眶,順著她年輕的臉頰滾落下來。她猛地撲進男人懷裡,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汗濕的胸膛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男人也緊緊回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粗糙的手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他仰起頭,閉著眼,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把這自由、這希望、這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空氣都吸進肺裡。陽光透過簡陋的棚頂縫隙灑在他們身上,照亮了男人眼角同樣閃爍的淚光,照亮了女人臉上混合著淚水和汗水的笑容。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衝破樊籠的狂喜,是對未來生活最樸素也最熾熱的憧憬。他們緊緊相擁,像兩棵在貧瘠土地上終於紮下根、相互依偎的樹苗。

“陳工?陳默!”

李雯的聲音像一根針,猛地刺破了這溫暖而嘈雜的幻境。陳默渾身一震,眼前的早點鋪、相擁的夫妻、喧鬨的街道瞬間如潮水般退去。他發現自己正死死攥著那張畫了紅圈的設計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掌心的淤痕灼熱得發燙,仿佛剛剛擁抱過那對夫妻滾燙的希望。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李雯寫滿擔憂的臉上。

“你……沒事吧?”李雯走近一步,眉頭緊鎖,“臉色怎麼這麼差?手怎麼了?”她的目光敏銳地落在他下意識蜷縮起來、試圖藏到桌下的右手上。

陳默猛地抽回手,藏進褲袋裡,那灼熱的觸感隔著布料依然清晰。“沒事。”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有點……頭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重新投向那張設計圖。那個紅圈,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規劃符號,而是那對夫妻簡陋卻充滿希望的早點鋪,是批鬥台下絕望中勾連的手指,是雪地裡青年撕心裂肺的哭喊。

“祠堂區域,”他開口,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必須保留。重新規劃方案,繞開核心區。”

“什麼?”李雯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陳默,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整個項目進度都卡在這裡!張總那邊……”

“進度可以調整!方案可以優化!”陳默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李雯的眼睛,那裡麵翻湧著李雯從未見過的激烈情緒——一種混雜著驚悸、痛苦和某種近乎偏執的堅決。“但有些東西,毀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那是……”他哽了一下,想起那相擁而泣的滾燙淚水,想起那絕望深淵裡勾連的冰涼手指,“……那是這片土地的記憶!是活生生的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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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張總陰沉著臉站在門口,顯然聽到了後半句話。他身材高大,穿著筆挺的西裝,此刻卻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壓抑著怒火的目光掃過陳默和李雯,最後釘在陳默撐在桌上的手上——那隻手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手背上青筋畢露。

“陳工,”張總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我是不是聽錯了?你要為了什麼‘土地的記憶’,推翻整個規劃,讓幾億的投資等你一個人?”他一步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你最近狀態很不對。幻覺?壓力太大?我建議你先去看醫生,好好休息。祠堂區域的施工,明天一早恢複。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他走到陳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彆忘了你的身份,陳默。你是城市規劃師,不是考古學家,更不是什麼……神棍!你的職責是按時、按質完成項目,不是在這裡搞封建迷信,危言聳聽!”

陳默挺直了脊背,毫不退縮地迎上張總的目光。辦公室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隻剩下推土機在遠處持續不斷的轟鳴,像沉重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他藏在褲袋裡的右手,掌心那片淤痕灼熱得如同燃燒的炭火,那對個體戶夫妻相擁而泣的畫麵,那滾燙的淚水與希望,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張總,”陳默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我再說一次,祠堂核心區域,不能拆。如果公司執意推進,我,陳默,以項目負責人的身份,正式提出反對意見,並保留向相關部門申訴的權利。”

張總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盯著陳默,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乾將。幾秒鐘死寂般的沉默後,他猛地轉身,摔門而去。巨大的聲響震得牆壁都似乎晃了晃。

辦公室裡隻剩下陳默粗重的喘息聲和李雯驚疑不定的目光。她看著陳默,看著他蒼白的臉上那異常堅定的神情,看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還有他那隻始終藏在褲袋裡、似乎很不自然的手。剛才那番話,那種不顧一切的決絕,絕不僅僅是工作壓力能解釋的。

“陳默,”李雯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試探,“你剛才說的……土地的記憶……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的手……”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緊緊鎖住他,“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陳默緩緩轉過頭,看向她。眼底翻湧的激烈情緒尚未平息,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卻已悄然爬上眉梢。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疲憊地閉上眼,片刻後,才極其緩慢地,將那隻一直藏在褲袋裡的右手,抽了出來,攤開在桌麵上。

燈光下,那片青紫色的淤痕清晰地呈現在李雯眼前,邊緣不規則,顏色深沉,像一塊醜陋的胎記,又像某種神秘的烙印。淤痕的中心,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李雯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睜大。她不是醫生,但也看得出這絕非普通的淤傷。聯想到陳默近期的反常,請假去檔案館,獨自去廢墟,還有剛才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一個匪夷所思,卻又似乎能串聯起所有碎片的念頭,在她腦中轟然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陳默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真的能……‘看見’?”

第五章母親的聲音

辦公室裡死寂一片,隻有窗外推土機沉悶的轟鳴聲固執地穿透玻璃,一下下敲打著緊繃的神經。陳默攤開的手掌懸在桌麵上方,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塊來自異界的烙印。李雯的目光死死鎖在上麵,震驚、困惑、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在她眼底交織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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