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梅看著楊暮客已經壓抑到了極點,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一直瞞著他們。但真的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指望他們自悟?他何嘗不是為難。
至秀忽然快步上前,“師叔……師叔!您說過,名正言順!您說過,師出有名!您自己說的您都忘了?不能發火,不能折騰!”
她摟著楊暮客的胳膊,靜靜地往後撤。
楊暮客昂著下巴看著三梅,他不服。但他懂!這些道理他自己說出去的,如何不懂?修行兩甲子,他已經一百多歲了。很多事情,他隻是習慣了將自己當個少年。但他的少年心早就埋葬在了時光之中。
至秀並非小題大做。
因為這位三梅地仙,是真的有生殺之權。若楊暮客不合要求,他會毫不猶豫地抹殺楊暮客。所有地仙,都是各大宗門留在人間的後手,如果仙界無法照料到凡間情況,這些地仙會毫不猶豫地鏟除威脅。矯正因果。
一隻白狐從雪中鑽出來,正是與楊暮客有過一麵之緣的太一門地仙丘狸。此時至秀便成了局外人,一句話都聽不見。
“三梅,還在這耽擱作甚?乙訟那小王八蛋又沒影了……這次的餌不夠看。”
楊暮客聽見餌這個詞,簡直刺耳到了極點。他一直都是餌,他師兄拿他當餌,他師叔拿他當餌……他的有緣人是餌,蔡鹮是餌,賈星也是餌……甚至以後的人,都是等著釣上洱羅真人的餌。甚至包括洱羅真人,也是餌。
這世上誰人才是那個執釣之人?
兩位地仙齊聚,大雪瞬間停了。靈韻凝實到凡人呼吸都會困難,楊暮客用自己的法力護住賈星。似是在等。
坎卦之後自然是流動,是明夷,是蹇卦。
大風驟來,果不其然,上清的老祖也到了。上清門地仙楊暮客從未見過,或者可以說,上清門地仙都不願意露麵。畢竟不能飛升上清境禹餘天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
三梅看到上清地仙的時刻顯露出對抗的意誌,“祥仁郎君,彆來無恙。”
“莫要再從我家孩子身上尋因覓果了,乙訟是你們養出來的。猴拿也是你們養出來的。自己作孽要自己嘗,不能因為我家孩子有大氣運,就一直可他一個人折騰。折騰完條誠,折騰歸元,還要折騰紫晴。如今這一支就剩這一個人了。我們也是會惱的。”
兩位太一門地仙對視一眼,化風離去。
祥仁郎君笑著看看紫明,“好孩子。做的不錯。至少拎得清利害。上清門事兒很多……想知道……那就好好修行,卻也不能急。旁人給你定下千年之約,就是讓你著急。基礎打牢,路才好走。你已經看清大概了,但有些事情不能說,不能提。這世上是真有現世報的,惹了口業就要報應當下。為了身邊人著想,管住自己的想法。尤其是,不能因為你師傅受了委屈,你就要替他委屈。分清他和你!明白嗎?”
“您……要去哪兒?”
祥仁郎君嗬嗬一笑,“你不是問紫壽蝦元遺禍都去哪兒了嗎?自然是我等為了寰宇澄明,不能叫天命唯一操弄天下。蝦元,可不是隻埋在海裡。”
他指著天外,“那裡有!”
又指向地下,“這裡也有!龍元試過鬥上一場,應龍死絕,蒼龍苟延殘喘,燭龍隻留了旁支血脈。鱗爪凶獸依附各家旁門,我們道門,從來都不是各自為戰。有些人,為了大局想走捷徑。情有可原。記住,你能知,但不能說!說了,天地間藏不住!”
楊暮客鼻息咻咻,“徒兒明白了。”
“明白就好啊……”
祥仁走入雪原,消失不見。
至秀見三梅地仙離去,恍然醒來。楊暮客背著賈星,眼中茫然不知何處去。她小手一揮,用九景之術變幻洞府。
“師叔裡麵調息一番,您和正耀師叔論道之後還未歇息……”
楊暮客悶頭進屋,他把賈星放在一旁,此時進入了天人感應的狀態。在宴席上便支壽占卜,方才在雪地又將卦象鋪開來看。
適才支壽十五年,與他的有情道交相呼應。先一步幫他敲開了真人天人感應的那扇門,但隻是打開一條縫隙。
占卜是提燈照路。他用十五年壽,照亮了過去的一條路。黑白混沌,茫茫大海,一個孤單的虛影,和一大一小的兩儀之象。
蝦元那位氣運之主,沒死!
這話不能說,這話不能提。
大氣運,尤其是世間唯一從赤道深淵裡逃出來的氣運之主。說了,它便能有感應。所有提及相關的大氣運之人,都會遭它所用。
楊暮客懂了太一門的謹慎,為何要盯緊了自己和賈小樓。萬一,隻是說萬一他倆入邪,那必然是要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絕對不能給蝦元複返的任何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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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淨宗覆滅,也定然與此相關。
天道宗擠出一個地核,再造天地,是為了毀掉蝦元回歸的可能。太一門大道求一,是為了能造就對抗天命唯一的大氣運……
他此刻忽然感覺上清門好渺小。一句寰宇澄清,寰宇澄明。格局比人家確實弗如……
他噗嗤一笑,拍拍賈星的臉頰。
外麵至秀將敖琴救醒,也拉進屋裡來。
敖琴委屈巴巴地說,“道爺,小龍沒能照顧好姑娘。讓您擔心了。”
楊暮客輕輕歎了口氣,“我活該……她也活該。我有大氣運,她偏偏要沾染大氣運……我好死不死非得成了觀星一脈的傳人,她好死不死,非得當我的有緣人。你也活該,至秀你更活該!”
至秀切笑著,“師叔想通了就好。兮合真人被您冷語相待,當下不知如何為難呢。”
楊暮客眉毛一立,“怎地?貧道話說錯了?當時占卜,此事兒就是因他而起。若沒他邀請茶會,哪兒有這麼多事情。圍著我來轉,我就不信有人敢拿我的大氣運動刀!”
他們幾人在此地調息一日夜,楊暮客領著至秀她們回到純陽道。
純陽道一片寧靜,門中並未收到任何風聲。至於山下大雪,這些修純陽的沒有任何辦法。用陽火對抗雪災,那是招災,還乾涉的天道和人道。所以閉門不理。
沒幾日,兮合跟正耀來了。他們見人間一片慘象,二人做法一番,修正了南來海風。自此人間隻是酷冷,並非濕冷。有家有業之人,屋牆之下不會再被凍死。他二人也隻能做到如此地步,再多,便是過涉人道。
兮合到訪,楊暮客出門迎接。
“多謝師侄做法,我還未調息完畢,山下雪災無法照顧。二人替周遭人道解燃眉之急,貧道感激不儘。”
兮合委屈巴巴地上前作揖,“師叔平安無事就好。是晚輩思慮不周,讓歹人有了機會。”
楊暮客笑了聲,“貧道對事不對人,當日情緒不對,師侄也請見諒。誰叫貧道修物我有情,物我齊平呢。”
正耀一旁翻個白眼,“你自己也是不小心,安排不到位。為難晚輩作甚?”
楊暮客此回看他二人,竟然覺著自己拔高了許多。這種心理優勢來自於他知曉更多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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