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誌偉看著杜文淵那毫不作偽的茫然表情，心裡跟貓抓似的，最終還是決定攤牌。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道：
“杜主任，剛接到戰區高司令員親自下達的最高優先級指令，要求我部即刻對您，以及楊震東大隊長和你們的直係親屬，進行秘密保護，提供最優厚的待遇。這是戰區最高層的直接命令。”
“我？”杜文淵自動屏蔽了並不熟悉的楊振東，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高建國司令員？那位執掌東方戰區的一號首長？親自下令保護自己？
這怎麼可能？！
他杜文淵在東方戰區體係下掙紮求生近一年，從舟山到臨安，早已認清現實。
高建國司令員或許知道有他這麼一號前副省長存在，但絕對不可能對他有任何特殊印象，更彆提親自關照了！
如果真有這層關係，他杜家何至於顛沛流離，從副省高位跌落至如今這無權無勢、仰人鼻息的副廳閒職？他早就該被重用了！
那為什麼是現在？在這個時間點？
作為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牌政治人物，杜文淵本能地從利益和動機角度去分析。
他飛快地在腦中檢索著自己以及杜家可能擁有的價值——末世前的權勢？早已煙消雲散...
末世後的人脈？在絕對的軍權麵前不堪一擊，掌握的特殊技能或資源？似乎也沒有……
思來想去，他發現自己就是一枚早已失去光澤的棄子，根本沒有任何值得戰區一號首長、權力巔峰人物突然如此大動乾戈的價值。
這突如其來的“恩寵”，非但沒有讓他感到欣喜，反而像一團沉重的迷霧，壓得他心頭疑竇叢生，甚至生出一絲不安。
而一旁默默觀察著杜文淵的常誌偉，看著對方那從震驚到迷茫，再到深深困惑的眼神，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裝？還他媽在裝？’
‘戰區司令員親自發文點名保護，這牌都明著打到桌麵上了，還擱這兒跟我演一臉無辜？’
‘呸！不愧是玩政治出身的，心真他娘的臟！都到這地步了，還藏著掖著，一點風聲不透！’
常誌偉最瞧不起這種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的人，但形勢比人強，他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
眼見杜文淵麵前的茶杯空了，他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躬身拿起茶壺：
“杜主任，喝茶，喝茶！不知道這茶的味道還合您口味嗎？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好貨了，平時都舍不得喝……”
他這前倨後恭、小心翼翼添茶的動作，與幾分鐘前拍桌子罵娘的姿態形成了荒誕而鮮明的對比。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報告！”
還是那名通訊參謀，但這次他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加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色。
“講！”常誌偉直起身。
“司令員！剛接到戰區機關通知，戰區聯合政治工作部周偉主任的專機已經起飛，預計半小時後抵達我部機場！周主任指示，他抵達後要第一時間見到杜文淵副主任和楊震東大隊長！”
“什麼？！”
這一次，常誌偉和杜文淵幾乎是同時失聲驚呼！
常誌偉手裡的茶壺差點沒拿穩，茶水都晃了出來。
給優待、秘密保護就算了，這……這竟然直接驚動了一位戰區常委、副戰區級的周偉中將親自飛來？！
周偉是什麼人？那是東方戰區權力核心的五人之一！是真正站在如今東部數省權力巔峰的大人物！其實際權柄，比末世前的一省省長隻大不小！
這樣一位日理萬機的巨頭，竟然為了杜文淵，要親自乘坐專機，在短短半小時後趕到臨安這個尚在建設中的前線聚集地？！
到底誰是首長？？周偉主任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仿佛坐在這裡的杜文淵才是首長？？否則為什麼不讓杜文淵過去？？？
而杜文淵本人更是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高司令員的命令還可以理解為某種高層決策，但周偉主任的親臨……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關照”或“保護”的範疇！
這背後蘊含的信息，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荒謬！
他杜文淵，何德何能？！在這個殘酷的末世裡，竟然能讓一位副戰區級的首長親至？？？
簡直做夢都不敢想.....
常誌偉此刻看杜文淵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之前的懷疑和吐槽煙消雲散，隻剩下深深的敬畏，甚至有一絲驚懼。
他猛地反應過來，對著還有些發愣的通訊參謀吼道：
“還愣著乾什麼？！立刻通知下去，最高警戒！清理跑道，準備迎接周主任專機！”
辦公室裡，再次隻剩下常誌偉和魂不守舍的杜文淵。
常誌偉看著坐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顯然自己也完全在狀況外的杜文淵，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問出來。
他知道，天，真的要變了，而風暴眼，似乎就是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前副省長。
杜文淵端起那杯常誌偉親手斟滿的、已經微涼的龍井，手卻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茶水入口，一片苦澀。
他完全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滔天富貴”，或者說“滔天麻煩”，究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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