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顧承淵的腳步停在了離主位最近、同時也是整個觀禮台上身份最為特殊的那位嘉賓麵前。
他的父親,夜省管理委員會委員長,顧建國。
當顧承淵站定,目光與父親那雙早已刻滿歲月風霜、此刻卻閃爍著難以言喻複雜光芒的眼睛相對時,時間仿佛有了片刻的凝滯。
周圍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目光,在這一刻似乎都暫時褪去,隻剩下這對隔著半步之遙、身份卻已天差地彆的父子。
兩隻手,在空中相遇,然後,緊緊握住。
在這萬眾矚目的高台之上,一切激烈的情感都被壓縮、淬煉,化作掌心相抵時那沉重而穩固的溫度,化作眼神交彙時那超越言語的千言萬語。
其間蘊含的複雜情感,難以為外人道。
顧建國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並非因為衰老,而是因為心潮太過澎湃。
他做夢也沒有想過,自己那個從小聰明卻也有些跳脫、後來按部就班求學、參軍的兒子顧承淵,有朝一日,竟能站到這樣的高度,擁有這樣的氣象!
僅僅兩年不到的時間!
末世尚未降臨前,他對這個兒子最大的期盼,不過是平平安安、找個穩定工作、娶妻生子,度過平凡卻安穩的一生。
他甚至曾為兒子不夠“積極進取”而隱隱擔憂。
可如今……
眼前的人,身姿挺拔如鬆柏,肩章上的將星在陽光下刺得他眼睛發酸,那一身筆挺的將官禮服仿佛天生就該穿在他身上。
他站在這裡,平靜地接受著周圍所有戰區高層、友軍代表、乃至台下數萬軍民那發自內心的崇敬與仰望。
他是這片廢墟上新生政權的絕對核心,是這支百戰雄師的最高統帥,是千萬幸存者眼中帶來秩序與希望的“天命之人”!
從溪水區的夜大,到如今這俯瞰山河的閱兵高台;從最初十條槍、幾百號惶惶不可終日的人,到如今麾下數十萬鐵甲雄師、治下數百萬子民、光複恢弘都市……
這中間跨越的,何止是天塹?簡直是神話!
而締造這神話的,竟是自己的兒子!
此刻,一股混雜著無與倫比的驕傲、恍如隔世的恍惚、對命運無常的慨歎、以及一絲深藏於心底、因兒子所處位置之高、責任之重而生的擔憂,如同打翻的調料瓶,在顧建國心中翻滾攪動,五味雜陳。
他望著兒子年輕卻已沉澱下無儘威嚴的麵容,望著那雙深邃平靜、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喉頭滾動了幾下。
千言萬語,在胸腔裡衝撞,最終,卻隻化作了一句最樸素、最沉重,也最符合他此刻身份的囑咐。
他握著兒子的手稍稍用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顧承淵耳中,也落入近處幾位核心成員的耳裡:
“好好乾……彆辜負了大家的期望!”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位老父親對兒子的尋常叮囑,但在此情此景,從顧建國口中說出,卻重若千鈞。
“大家”,指的是台下那望不到邊、將身家性命和未來希望都托付於中州戰區的無數軍民;指的是觀禮台上這些追隨左右、浴血奮戰的將領與乾部;指的是更遠處,所有還在苦難中掙紮、期盼著光明降臨的同胞。
“彆辜負”,是囑托,是期許,更是沉甸甸的警醒,位置越高,責任越大,不容有失。
顧承淵感受到了父親掌心傳來的微顫和那份竭力克製的深沉情感。
他臉上的平和微笑未曾改變,隻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隻有至親才能察覺的暖意與了然。
他迎著父親的目光,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同樣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手,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和眼神交彙,勝過萬語千言。
是承諾,是理解,也是一種無言的信賴——信賴父親始終會站在他身後,以他獨有的方式支持著他。
鬆開手後,顧承淵沒有停留,繼續邁步,走向了那為他預留的、觀禮台正中央的主位。
顧建國則站在原地,目送著兒子的背影,胸膛微微起伏,將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複雜情緒,緩緩地、深深地壓回心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在公眾麵前,顧承淵首先是一位統帥,一位領袖,而自己,先是他麾下的一員“老臣”,才是他的父親。
剛才那句囑咐,或許就是他此刻最能給予兒子的、也是兒子最需要的支持了。
顧承淵在主位落座,身姿依舊挺拔。陳海濤立刻上前,低聲彙報了最後的準備情況。
顧承淵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台下那一片肅穆而期待的藍色海洋,投向更遠方晨曦中逐漸清晰的“複興大道”。
時間,正好指向上午九點整。
擴音器中,傳來了閱兵總指揮陳海濤中將那洪亮而激動的聲音:
“全體起立——!!”
“迎——戰旗——!!”
轟!如同海潮湧動,廣場上數萬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目光緊緊追隨著那麵在廣場中央旗杆上,伴隨著激昂的軍樂,開始緩緩升起的巨大戰旗。
金色的朝陽,在這一刻,恰好躍升到完美的角度,將萬丈光芒,毫無保留地潑灑向整個勝利廣場,潑灑向那條筆直的複興大道,潑灑向那麵獵獵招展的戰旗,也潑灑向閱兵台最高處,那個即將俯瞰這場屬於新生政權與不屈人民盛典的年輕身影。
曆史的一刻,終於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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