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頓時響起竊竊私語,雲可依望著對方眼底暗藏的算計,忽然抬手按住蕭慕寒欲起身的手臂。
“好,沒問題。”
雲可依的聲音清冷如泉,驚得柳清婉笑意微滯。
雲可依任由青衣青竹將自己扶起,輪椅軲轆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隻是妹妹這份盛情,可莫要讓大家失望才好。”
蕭慕寒眸色驟沉,看著雲可依被推上高台。
雲可依蒼白的指尖握住蓮花莖稈,雪色花瓣與珍珠麵紗相映,宛如雨中白蓮。
而柳清婉立於台下,袖中暗藏的機關已然啟動,隨著樂聲再起,她揚手間,數十隻彩蝶撲向雲可依,勢要將那層薄薄的麵紗掀飛。
柳清婉心中不禁冷笑起來。
“我今晚一定要看看……你到底是誰?”
青銅編鐘轟然奏響,雲可依素手輕揚,腕間玉鐲相撞發出清越聲響。
“哼……雕蟲小技……”
本應困於輪椅的她如離弦之箭,足尖輕點雕花立柱,整個人裹挾著蓮香衝天而起。
雪白蓮花在雲可依掌心碎裂,萬千花瓣如驟雨傾瀉,與漫天彩蝶糾纏成絢爛的雲靄。
台下的女子們驚呼“哇……好美……”
月光穿透穹頂藻井,為雲可依翻飛的茜色廣袖鍍上銀邊。
雲可依發間鳳冠流蘇肆意搖曳,珍珠麵紗被氣流掀起又落下,若隱若現的麵容比殿中最豔的牡丹更奪目。
雲可依踏著樂聲旋轉,裙裾綻開的刹那,暗藏的金絲鸞鳥仿佛活了過來,在虛空中振翅欲飛。
“哼……算你有本事……”
柳清婉攥著機關的手指驟然收緊,卻見那些本應掀翻麵紗的彩蝶,竟溫順地繞著雲可依盤旋,將她托舉得更高。
“仙子……仙子……”
“太美了……太美了……”
台下大臣們紛紛起身,玉帶撞出清脆聲響;命婦們手中團扇停在半空,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仿若仙宮的奇景。
蕭慕寒端著酒盞的手微微發顫,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泛起漣漪,眼底翻湧的驚豔與心疼幾乎要破眶而出。
蕭慕寒小聲對身後的影一說道“那個柳清婉……好好去教訓她一頓……”
影一回答“是……王爺……”
當最後一片蓮花瓣落在龍椅前,殿內寂靜如死。
直到太子率先擊掌,雷鳴般的掌聲才轟然炸開,震得琉璃燈上的金箔都簌簌作響。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鎏金宮燈將雲可依周身鍍上暖芒,她指尖緊扣輪椅扶手,在眾人如潮的喝彩聲中卻似墜入冰窖。
仿佛絲竹聲戛然而止的瞬間,不遠處那襲玄色官袍撞入眼簾。
“是他……”
馮錦正端坐在兵部官員席位,腰間玉帶板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分明與兩年前她親手推入護城河時,係在馮錦屍身腰間的那塊彆無二致。
雲可依小聲嘀咕"馮錦……不是死了嗎?他……到底是真是假……”
蕭慕寒遞來繡帕的手懸在半空,她卻盯著那道熟悉身影發怔。
“你在看什麼?”
記憶裡馮錦垂死時,脖頸扭曲的弧度,與此刻朝堂上頷首微笑的溫潤模樣劇烈重疊。
“依兒……”
水晶簾幕折射的光影在馮錦眉骨處遊走,右眼角那顆紅痣忽明忽暗,恰似她用匕首抵住對方咽喉時,被血漬暈染的模樣。
“依兒……你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
馮錦舉杯向雲可依遙遙示意,青玉酒盞折射的光刺得她眼眶生疼。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輪椅暗格裡的機關。
蕭慕寒順著雲可依的眼光看過去,有些醋意的說道“你認識他?”
“誰?誰?我不認識……”
蕭慕寒關切的問詢聲從耳畔掠過,雲可依望著朝堂上談笑風生的兵部侍郎,忽然分不清眼前晃動的燭火,究竟是宮燈還是河畔那晚搖曳的漁火。
影四悄無聲息地貼著殿柱滑到蕭慕寒身側,玄色勁裝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俯下身時,鬢角沾著的夜露滴在案幾上,在鎏金酒盞旁洇開深色水痕。
幾句低語間,蕭慕寒捏著酒盞的指節驟然發白,青銅酒器磕在玉案上發出悶響,驚得鄰座官員側目。
"依兒,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來。"
蕭慕寒轉身時帶起的衣擺掃過雲可依膝頭,腰間玉佩撞出清泠聲響。
他下頜繃得極緊,往日溫潤的眸色此刻凝著寒霜。
雲可依指尖撫過輪椅扶手的暗紋,戲台上傳來絲竹驟然拔高的樂聲。她望著蕭慕寒匆匆離去的背影,頭也不回地應道:"你去忙,我等你。"
朱唇勾起的弧度在搖曳的宮燈下忽明忽暗,眼底卻映著戲台後廊角影四消失的方向,那裡飄來一縷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混著夜露與鐵鏽的味道。
夜色將禦花園的漢白玉欄杆浸成青灰色,蕭慕寒足尖剛踏上九曲橋,影四便如鬼魅般從太湖石後轉出。
影四單膝跪地時,玄衣下擺掃落了石桌上的露水,在月光下洇出深色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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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太子府的暗樁全折了。"
影四喉間滾動,壓低的聲音裹著冰碴。
"今早卯時三刻,負責傳遞密信的阿七被當眾梟首示眾,太子府地窖裡還搜出了咱們的聯絡暗號。"
他伸手呈上半截帶血的竹筒,正是他們用來傳遞消息的密器,此刻筒身裂痕裡還嵌著凝固的暗紅血塊。
蕭慕寒捏著竹筒的指節驟然發白,寒芒在眼底翻湧。
禦河冰麵傳來細碎的裂響,驚起棲息在垂柳間的夜梟。
"能接觸到聯絡暗號的不過十人,定是出了內鬼。"
蕭慕寒將竹筒狠狠砸在橋柱上,碎屑飛濺如星。
"今夜讓影衛營傾巢出動,掘地三尺也要把叛徒揪出來。"
“是……主子……”
晚風掀起他月白長袍,袖口暗繡的銀紋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立刻燃放青焰信號,讓各據點兄弟分散隱蔽。"
蕭慕寒轉身望向宮牆之外,那裡傳來若有似無的馬蹄聲。
"告訴他們,留得青山在......"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炸開三朵幽綠煙花,正是暴露遇險的警示信號。
鎏金宮燈的光暈在馮錦杯沿流轉,他端著琥珀色酒盞俯身時,鳶尾花胸針幾乎要擦過雲可依耳畔。
溫熱的呼吸裹著酒香落下:"雲樓主,好久不見。"
馮錦刻意壓低的嗓音像毒蛇吐信,精準戳破雲可依強撐的鎮定。
輪椅扶手在掌心凹陷出月牙形白痕,雲可依望著那張熟悉麵容,喉間像是卡著帶血的銀針。
"你……真的……沒有死?"
戲台傳來的鼓點震得耳膜發疼,卻蓋不住她聲音裡破碎的顫音。
馮錦輕晃酒杯,酒液在杯壁蜿蜒成暗紅溪流。
"當然,你殺不了我。"
馮錦忽然伸手扣住輪椅扶手,俯身時袖口滑落,腕間猙獰的疤痕赫然在目,正是兩年前她用匕首劃下的致命傷。
"看在你棄暗投明的份上,暫時,我也不會殺你。"
雲可依猛地後退,輪椅撞在雕花屏風上發出悶響。
雲可依死死盯著對方眼底翻湧的惡意,突然冷笑出聲:"你是蕭慕寒的人。"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周遭空氣仿佛凝成冰碴。
馮錦直起腰,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杯沿:"你呢?你是誰的人?讓我猜猜……"
馮錦故意拖長尾音,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雲可依驟然繃緊的脖頸。
"是太子藏在暗處的利刃,還是蕭天佑手裡隨時會斷的弦?"
戲台傳來的喝彩聲中,馮錦突然湊近耳語:"小心彆讓新主子知道,你殺過人。"
雲可依死死攥住輪椅扶手,指節因用力過度泛起青白。
雲可依仰頭直視馮錦,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不可能,我殺的人,不會還活著......除非,當時,我殺的人,不是你。"
戲台上傳來的絲竹聲突然變得刺耳,像無數銀針紮進耳膜。
馮錦勾起唇角,那抹笑意不達眼底,反而帶著幾分嘲諷。
"你好聰明,可惜,還是被蕭天佑玩廢了。"
馮錦故意拖長尾音,字字如刀剜進雲可依心口。
周遭賓客的歡聲笑語漸漸模糊,隻剩兩人之間彌漫的肅殺之氣。
雲可依猛地向前傾身,輪椅在地上發出刺耳聲響。
雲可依小聲說道"你……不是蕭慕寒的人,你是太子的人!”
殿外的風卷著細雪撲進來,落在雲可依滾燙的臉頰上,轉瞬化作水珠。
“你猜不到……”
馮錦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的褶皺,鎏金袖扣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馮錦最後深深看了雲可依一眼,轉身時玄色官袍掃過她的裙擺,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龍涎香。
腳步聲漸漸遠去,混著戲台上傳來的鑼鼓聲,像是一場荒誕的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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