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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四年後......(2 / 2)

從小就喜歡踢球,在小學就是校隊主力,初中還拿過市裡的冠軍。但家裡堅決反對——女孩子踢什麼球?不務正業!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找個穩定工作,這才是正路。

為此吵過無數次。

她每次都以離家出走抗議,一般兩三天就乖乖回去,因為沒錢,也因為心軟。但這次,她出來時沒看天氣預報,淋了場大雨,發燒昏倒在路邊,才有了昨晚的事。

再後來,於教練親自聯係了王林雪的父母。

電話那頭傳來激烈的爭吵聲——父親暴怒的吼叫,母親帶著哭腔的勸說,還有王林雪在旁邊的沉默。於教練等他們吵完,隻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讓她跟我練一年。一年後,如果她踢不出來,我親自送她回去,從此她再也不提踢球的事。但如果她踢出來了——你們得讓她自己選。”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最後,父親的聲音傳來,疲憊而無奈,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於教練,麻煩您了。這孩子,從小就不聽話......”

就這樣,王林雪留了下來。

拜在於俊洋門下,成了他的“編外弟子”。吃住都在基地,訓練比誰都刻苦。她天賦極好,球感出色,停球、帶球、傳球的基本功紮實得不像野路子出身;速度奇快,百米能跑進13秒;更難得的是有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訓練時摔倒了立刻爬起來,被球砸到臉了揉揉繼續,從來不哭。

於教練私下對耿斌洋說,語氣裡帶著惋惜:

“這丫頭,要是早五年開始係統訓練,現在說不定已經進女足國家隊了。可惜了,起步太晚。”

但王林雪自己似乎並不遺憾。

有一次訓練結束,兩人坐在場邊喝水。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遠處有歸鳥飛過。王林雪仰頭灌了半瓶水,水珠順著嘴角流下,她用手背抹掉,然後看著遠方,輕聲說:

“能踢球就好。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至少現在,我站在這裡,腳下是草地,頭頂是天空,這就夠了。”

耿斌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但他心裡明白,那種感覺——那種站在球場上、呼吸著青草氣息、感覺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的感覺——他懂。

“喂!斌洋哥!發什麼呆呢!”

王林雪的聲音把耿斌洋從回憶裡拉回來。

她已經停下腳步,轉身歪頭看著他,馬尾在肩頭晃蕩,眼睛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到了啦!你走過頭了!”

她指指前麵那棟三層小樓。樓是灰色的,外牆爬滿了爬山虎。三樓最右邊的那扇窗戶亮著燈,淡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出來,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他深吸一口氣。

夜晚的空氣清涼,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遠處城市傳來的、模糊的喧囂。他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平靜海麵下的暗流。

四年了。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讓曾經的少年成為職業球星,在聚光燈下接受萬眾歡呼;

讓沉默的邊衛變成知名解說,用聲音重新擁抱失去的世界;

讓重傷的女孩逆襲成頂流明星,在舞台中央綻放光芒。

但有些東西,時間也無能為力。

比如胸膛上那道疤——它還在那裡,不痛不癢,卻永遠提醒“保研路”那晚女孩的驚叫,和自己的勇敢。

比如牆上的海報——他每天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兄弟們越來越遠的身影,和那個還在等待的女孩。

比如深夜裡,耳邊依然會響起的、來自四年前的哨聲——那聲刺耳的終場哨,像是刻在靈魂上的詛咒,在每個寂靜的夜晚悄然響起。

於教練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的儘頭。

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門上貼著名牌:“主教練辦公室”。名牌有些舊了,邊角卷起,但擦得很乾淨。

耿斌洋抬起手,猶豫了一秒,然後敲門。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

“進。”

裡麵傳來於教練的聲音。

耿斌洋推開門。

辦公室不大,約二十平米。靠牆是兩排書架,塞滿了足球相關的書籍、錄像帶、戰術圖冊。牆上掛著幾張照片——

是於教練這幾年和球隊的合影,也是這幾年於教練的豐功偉績……

第一年的乙級冠軍照

第二年的甲級第三名照

第三年的甲級冠軍照

第四年的中超定妝集體照

辦公桌在窗戶前,桌上堆滿了文件、戰術板、筆記本電腦,還有幾個足球模型。

於教練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比四年前老了一些。頭發白了一些,皺紋更深了一點,但眼睛依然銳利,像鷹,像刀,能一眼看穿人心。

“把門關上。”

於教練頭也不抬地說。

耿斌洋照做了。門合上的瞬間,訓練場上的喧鬨被隔絕在外,屋子裡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規律而持續,像是心跳的倒計時。

“坐。”

於教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那是一把普通的木質靠背椅,椅麵有些磨損,露出了底下的木頭紋理。耿斌洋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縮。一隻腳有些向外撇,腳尖點地——這是一個隨時要從凳子上逃跑的姿勢,這個姿勢他保持了四年。

從離開那座城市的那天起,到被於教練在南方一個小縣城的網吧裡找到,再到現在。像是某種刻進骨子裡的戒備,像是隨時準備消失,像是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怕停留久了,就會被人發現,就會被人認出,就會被人質問:

“你為什麼背叛我們?”

於教練把文件推過來。

深藍色的文件夾,封麵印著俱樂部的隊徽——一隻展翅的雄鷹,下麵是“沈Y職業足球俱樂部”的字樣。

耿斌洋沒動,隻是看著。

“打開。”

於教練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耿斌洋伸出手。

手指碰到文件夾的封麵,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翻開封麵,第一頁是白紙黑字的合同標題:

《沈Y職業足球俱樂部球員聘用合同》

他的手指停在紙麵上,很久沒動。

目光掃過那些條款:合同期一年,年薪二十萬,訓練津貼、比賽獎金、保險、福利......一行一行,清晰明了。在職業足球的世界裡,這不算高薪,甚至可以說是底薪。但對於一個四年沒踢過正式比賽、靠著剪草坪和搬器材過活的人來說,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也是一份燙手的邀請。

“簽不了。”

他終於說。

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

“理由。”

於教練抬起頭,看著他。

耿斌洋張了張嘴。

理由太多了。像一團亂麻,纏在喉嚨裡,堵在胸口。怕被人認出來,怕媒體挖出四年前的醜聞;怕麵對過去,怕看見蘆東和張浩的眼睛,怕聽見那聲終場哨;怕那場交易像幽靈一樣纏著他,在每個夜晚低聲說“你是個叛徒”;最怕的是——如果他重新站上球場,卻發現自己已經廢了怎麼辦?如果他的腿已經忘記了奔跑,如果他的心已經忘記了熱愛,如果他的靈魂已經配不上那身球衣怎麼辦?

千言萬語,最後隻彙成三個字:

“我不行。”

他隻能這麼說。

“哪裡不行?”

於教練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他俯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眼睛盯著耿斌洋的眼睛,距離近得能看見彼此瞳孔裡的倒影:

“腳?我看你每天加練那兩個小時,任意球比四年前還準。上個月我看你連續踢了二十個,進了十九個,唯一沒進的那個是擦著橫梁出去的。”

“腦子?上周我給你聯係的那個業餘隊踢的那二十分鐘,四次傳球撕開防線,三次形成射門。那個直塞球,從三個人縫裡傳過去,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還是心?”

於教練的聲音壓低,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耿斌洋心上:

“耿斌洋,你告訴我,你甘心嗎?甘心一輩子剪草坪、搬器材?甘心每天等所有人走了,才敢一個人踢球?甘心看著電視上那些人——那些本該和你並肩的人——越走越遠,走到你再也追不上的地方?”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進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不甘心。

怎麼可能甘心?

但他不敢。

他說,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喉嚨:

“我踢了假球。為了錢,出賣了兄弟,出賣了你的付出,出賣了球隊。我這種人......憑什麼還能站在球場上?”

這是四年來他第一次對於教練說出這句話。

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像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摳出來的,帶著血肉。

於教練直起身,走回桌後,重新坐下。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嗒、嗒、嗒”,每一聲都像敲在耿斌洋的心上。

“這三年,我讓你管後勤,讓你自己訓練,不跟任何人說你的過去。球隊的人以為你就是個普通的器材管理員,最多是個有點故事的流浪漢。你以為我是可憐你?”

“我是在等你。等你什麼時候敢麵對自己。等你什麼時候明白——四年前那件事,你不是罪人,你隻是做了一個選擇。一個很痛,但當時不得不做的選擇。”

耿斌洋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情緒的波動:

“可那個選擇傷害了……”

於教練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

“但它救了上官凝練的腿。你知道她現在能跑能跳嗎?你知道她能在舞台上連唱三首歌嗎?她腿上的紋身彆人不知道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耿斌洋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當然知道。

那行梵文,他查過無數遍。看那些八卦媒體煞有介事的分析,看粉絲們浪漫的猜測。每次看到,心臟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痛得他必須深呼吸才能繼續看下去。

於教練說,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耿斌洋的心裡:

“她在等你。等了四年。拒絕了無數人,放棄了無數機會,就為了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回來的人。你覺得,你做的那個選擇,值不值得?”

耿斌洋說不出話。

於教練把合同重新推到他麵前,手指點在紙張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這份合同,我向俱樂部爭取了三個月。我跟老板說,我有一個‘秘密武器’,是個被埋沒的天才,隻要給他機會,他能讓球隊再進一步。老板問我值不值得,我說值得。現在的足球圈和幾年前不太一樣了,這也是我能為你在這個圈子裡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一樣鋒利:

“但現在我要問你——耿斌洋,你覺得你自己值得嗎?”

值得嗎?

耿斌洋看著合同上那個需要簽名的位置。空白處印著橫線,橫線下方是打印好的“乙方簽字:”四個字。

那四個字那麼小,那麼不起眼,卻像一道深淵,一道門檻,一道他必須跨過去才能重獲新生的窄門。

四年來,他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他叫耿斌洋,二十五歲,曾經是金融學院7號,曾經是球隊的核心,曾經是蘆東和張浩最信任的兄弟,曾經是上官凝練想要托付一生的人。

現在,他隻是個剪草坪的。

每天檢查器材,修剪草坪,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能踏上那片草地,踢一會兒球。

他不敢在白天踢。

怕被人看見,怕被人認出來,怕被人問:“你踢得挺好的,怎麼不去踢職業?”

他隻能躲在夜晚裡,躲在陰影裡,躲在無人注視的角落。像個賊,像個幽靈,像個不配擁有名字的人。

可他還記得。

記得足球擦過腳背的觸感——那種粗糙的顆粒感,那種真實的、確鑿的、屬於活著的觸感。

記得進球時胸腔裡炸開的快意——那種全身血液瞬間沸騰,所有細胞都在歡呼,世界在那一刻變得清晰而明亮的感覺。

記得和兄弟們並肩奔跑時,風吹過耳邊的聲音——那種“呼呼”的風聲,混合著喘息聲、腳步聲、呼喊聲,像是青春最熱烈的交響樂。

他還記得。

所以他痛苦。

因為記得,所以無法真正忘記;因為無法忘記,所以每時每刻都在比較——比較過去和現在,比較夢想和現實。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

“我……我還能踢嗎?”

“你說呢?”

於教練翻開合同最後一頁,指著那行手寫的附加條款。字跡是於教練的,剛勁有力,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乙方在賽季前半程可不參加公開訓練及正式比賽。當甲方認為有必要時,乙方必須無條件服從征召上場。”

於教練解釋道:

“你可以像現在一樣,大部分時間還是隱形的。繼續剪草坪,繼續管器材,繼續當你的‘神秘管理員’。但當我需要你的時候——當球隊陷入困境的時候,當沒有人能打開局麵的時候,當我覺得‘是時候了’的時候——你作為’秘密武器’必須站出來。穿上球衣,上場踢球。”

他把筆放在合同旁邊。

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塑料筆身,筆帽上的夾子有些鬆動。筆靜靜地躺在深藍色的文件夾旁,在台燈的光暈裡,像一把鑰匙,又像一把匕首。

於教練說,聲音恢複了平靜:

“你可以考慮。合同有效期到明天中午十二點。過了時間,我就把它撕了,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你還是這裡的器材管理員,我還是你的教練,我們繼續現在的生活。”

他頓了頓,看著耿斌洋的眼睛:

“但耿斌洋,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還想踢球嗎?”

還想踢球嗎?

這個問題太簡單,也太殘忍。

簡單到可以用一個字回答。殘忍到這個字背後,是四年的逃避、愧疚、自我放逐,是無數次在夢中回到球場然後驚醒……

耿斌洋想起四年前最後一場比賽。

想起點球飛向看台時,整個世界碎裂的聲音。那種聲音很奇特——不是物理上的碎裂聲,而是某種更內在的東西崩塌的聲音。信仰、尊嚴、自我認同、對未來的所有想象,都在那一刻轟然倒塌,碎成一地無法拚湊的碎片。

從那之後……

他踢球,但不敢全力以赴。他訓練,但不敢抱有期待。他站在球門前,但不敢想象進球。他怕——怕那份熱愛還在,怕那份渴望還沒死,怕一旦認真起來,就會重新燃起希望,然後再次經曆絕望。

可是……

可是每個深夜獨自訓練時,心臟還是會加速。

汗水浸透衣服,呼吸變得粗重,足球在腳下聽話地滾動——那一刻,他是活著的。真正的活著,不是行屍走肉般的活著,而是血液奔流、肌肉收縮、神經興奮的活著。

可是每次看到進球集錦,血液還是會沸騰。

看到精妙的配合,看到精彩的射門,看到球員慶祝時的狂喜——那一刻,他會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會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會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原來有些東西,是逃不掉的。

原來有些熱愛,是殺不死的。

它隻是睡著了,躲在心底最深的角落,等待著某個時刻被喚醒。像一顆被埋進土壤的種子,即使被石頭壓著,被冰雪覆蓋,隻要有一點水分,一點溫度,就會拚命地、頑強地、不顧一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耿斌洋伸出手。

手在顫抖。很細微的顫抖,但確實在抖。指尖碰到筆身,冰涼的塑料觸感讓他頓了頓。他握住筆,筆身很輕,輕得不像能承載命運的重量。

他看向合同。

看向那個需要簽名的空白處。

四年的恐懼、愧疚、自我放逐,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來。像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他想放下筆,想逃跑,想象過去四年一樣繼續躲藏——躲在陰影裡,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躲在自我懲罰的牢籠裡。

那樣很安全。

安全地痛苦,安全地麻木,安全地腐爛。

但於教練的話在耳邊回響,像鐘聲,一遍一遍:

“你還想踢球嗎?”

想。

他從來都想。

從六歲第一次踢球,到高中成為核心球員,到大學和兄弟們並肩作戰,到現在每天深夜獨自訓練——他從來都想踢球。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是流淌在血液裡的熱愛,是哪怕靈魂破碎成千萬片、每一片也依然記得的東西。

筆尖落下。

耿斌洋。

三個字,寫得緩慢而用力。

第一筆,一橫,從左到右,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這一橫,劃開了四年的黑暗。

第二筆,一豎,從上到下,筆直而堅定。這一豎,像一根脊柱,撐起了崩塌的自我。

第三筆,一點,輕輕落下,像一聲歎息,又像一個句號。

然後是第二個字。第三個字。

每一筆,都像用儘了這四年積攢的所有勇氣。每一畫,都像在靈魂上刻下新的印記。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沒有停。

一筆一畫,一字一句,把自己重新寫回這個世界。

寫完最後一筆,他放下筆。

筆落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嗒”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這聲音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儀式的結束,又像是某種儀式的開始。

他抬起頭。

於教練看著他,良久,緩緩點頭。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是欣慰?是感慨?是如釋重負?或許都有。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

“好。”

耿斌洋站起身。

腿有些發軟,像是剛才那短短幾分鐘耗儘了所有力氣。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上門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沒回頭:

“老頭,謝謝。”

聲音很低,但很真誠。

於教練擺擺手,像是在驅趕什麼:

“謝什麼,要謝就謝你自己,還沒廢透。”

門開了。

走廊的燈光照進來,比辦公室的台燈要亮,有些刺眼。耿斌洋眯了眯眼睛,走出去,反手帶上門。門合上的瞬間,他聽見裡麵傳來一聲悠長的歎息,很輕,但確實存在。

走廊很長,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米黃色的牆壁上,反射出蒼白的光。耿斌洋一步步往前走,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響。

走到樓梯口時,他看見王林雪坐在樓梯台階上。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馬尾垂在肩側,眼睛看著窗外。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看見耿斌洋,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立刻站起來:

“怎麼樣?於教練說什麼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還有一點緊張。

耿斌洋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有了些許光亮。

不是開懷大笑,不是釋然大笑,而是一種……久違的輕鬆。像是放下了背負多年的重擔,雖然肩膀還在疼,但至少能挺直腰板了。

他說:

“沒什麼。就是聊了聊。”

王林雪歪著頭,顯然不信:

“聊了聊?聊了快一個小時?我腿都坐麻了。”

“那你還等?”

她理直氣壯

“不然呢?萬一你被於教練罵哭了,總得有人安慰你吧?”

耿斌洋搖搖頭,繼續往下走。王林雪跟在他身後,腳步聲輕快,像隻小鹿。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夜風很涼,王林雪抱著胳膊,縮了縮脖子。耿斌洋看了她一眼,脫下自己的外套——一件深藍色的運動夾克,遞過去。

“穿上。”

王林雪愣了愣,然後接過,披在身上。外套很大,幾乎把她整個人裹住,袖子長出好大一截。她把手縮進袖子裡,像個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謝謝。”

她說,聲音悶在衣領裡。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說:

“斌洋哥,你覺得我能踢職業嗎?”

耿斌洋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於教練的話——

“這丫頭,要是早五年開始係統訓練,現在說不定已經進女足國家隊了。”

他也看過王林雪訓練——天賦很好,球感出色,速度快,有拚勁。但她起步太晚了,二十歲才開始正規訓練,在職業足球的世界裡,這幾乎算是“高齡”。

但他說:

“想踢就能踢。”

王林雪轉過頭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

“真的?”

耿斌洋說:

“真的。足球不看出身,不看年齡,隻看你有多想踢。如果你願意每天練八個小時,願意摔倒了立刻爬起來,願意為了一個球拚到吐,那你就能踢。”

王林雪問:

“那你呢?”“你想踢嗎?”

耿斌洋停下腳步。

他看向訓練場,看向那片被燈光照亮的綠色草地,看向球門,看向夜空。然後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我想。”

王林雪笑了,笑容像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火,燦爛得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那我們一起踢。”

回到“LOFT”,耿斌洋打開門。

暖黃色的燈光灑出來,照在門口的一小片區域。他走進去,王林雪跟在後麵。關上門,房間裡恢複了安靜,隻有冰箱運轉的輕微“嗡嗡”聲。

王林雪把外套脫下來,遞還給耿斌洋:

“還你。”

耿斌洋接過,掛到門後的掛鉤上。他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手機——充電寶已經給它充了一些電,屏幕亮著,顯示電量50%。他解鎖屏幕,看著空蕩蕩的桌麵,沒有壁紙,隻有幾個最基本的應用。

王林雪走到小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

“你冰箱裡怎麼隻有雞蛋和麵條?”

“夠吃。”

耿斌洋說。

王林雪關上冰箱:

“夠吃什麼啊。明天我去超市,給你買點肉和菜。你這種天天訓練的人,光吃雞蛋麵條怎麼行。”

“留著錢給你自己買點好吃的吧!!”

王林雪沒接話,在廚房裡轉悠,打開櫥櫃看了看,又檢查了一下調料瓶,那種熟練而自然的姿態,像是這裡是她家一樣。

王林雪忽然想起什麼,轉身看著他:

“對了。下周咱們沈隊在主場對陣滬上,我有票,你要不要去看?”

耿斌洋一愣。

“我……”

“去吧。”

王林雪走到他麵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你不是想踢球嗎?那就去看看,真正的職業比賽是什麼樣子。”

“我考慮考慮。”他說。

王林雪點點頭,沒有逼他:

“票我給你留著。你想去的話,周五之前告訴我。”

她走到門口,穿上帆布鞋,然後轉身朝他揮揮手:

“那我走啦。”

“知道了。”

門打開,又關上。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耿斌洋坐在床邊,看著牆壁上的海報。蘆東在慶祝進球,張浩在奔跑,上官凝練在舞台上閉眼歌唱。那些畫麵那麼近,又那麼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躺下來,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乾淨,沒有任何裝飾。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很多畫麵。

高中決賽罰失點球後,一個人坐在更衣室裡,哭了兩個小時。

大學和蘆東、張浩第一次在金融學院的球場上踢球,三人用一套配合戲耍了整個校隊。

上官凝練在甘州高原的看台上,獨自舉起橫幅的樣子。

醫院裡,她躺在病床上,蒼白的臉,和那句“一定要贏啊”。

點球點前,球門扭曲,王誌偉的臉出現在門線後。

火車站,擁擠的車廂,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網吧,發黴的空氣。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

每一天,都像是在黑暗的隧道裡爬行,看不到光,不知道出口在哪裡,隻是機械地、麻木地往前爬。有時候會想,就這樣爬一輩子算了,反正隧道沒有儘頭,反正黑暗不會更黑。

但現在,他看見光了。

很微弱的光,從很遠的地方透進來,可能隻是幻覺,可能隻是螢火蟲。但他想朝著那光爬過去。他想走出隧道,想重新站在陽光下,想呼吸一口沒有黴味的空氣。

他想踢球。

想重新穿上球衣,想重新踏上草地,想重新聽見裁判的哨聲,想重新和兄弟們並肩作戰。

即使那意味著要麵對過去,要道歉,要承受責備,要被千夫所指。

他也想。

因為他是耿斌洋。

是那個六歲開始踢球,高中成為球隊核心,大學和兄弟們一起打進全國決賽的耿斌洋。

是那個即使靈魂破碎,每一片碎片也依然記得足球的耿斌洋。

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壁上貼著上官凝練的海報。她穿著運動服,右膝上的疤痕和梵文清晰可見。她的眼睛看著鏡頭,眼神很複雜——有堅韌,有溫柔,有等待,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

耿斌洋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海報上她的臉。

指尖碰到冰涼的紙張。

他輕聲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再等等。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等我重新配得上你。”

窗外,夜色深沉。

訓練基地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最後隻剩下幾盞路燈,在夜色中散發著昏黃的光。遠處城市的霓虹燈連成一片,像是地上的星河。

新的一天,快要開始了。

而耿斌洋知道,他的新生,也快要開始了。

從明天開始。

從下一次訓練開始。

從下一次站在球場上開始。

他會一步一步,走回那個世界。走回足球的世界,走回兄弟們的世界,走回她的世界。

即使滿身傷痕,即使步履蹣跚。

他也會走回去。

因為有些路,是注定要走的。

有些人,是注定要見的。

有些錯,是注定要贖的。

而有些愛,是值得用一生去等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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