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類?!你們睜大眼睛看仔細了告訴我,這真的是人類?!”
圓形的大議事桌旁,一名邋遢的糟老頭唾沫橫飛地喊道。如果忽略掉他髒兮兮的白大褂和考究的金絲邊眼鏡,沒有人會懷疑這是一個混進來的老乞丐。
但圓桌旁的其他幾人卻表現出了誠懇的尊敬,俱都沉默地聽著他中氣十足的喊叫。當中不乏有衣著得體的中年男士眼圈濃黑的休閒衫青年,以及若干辨不出身份的男男女女,甚至還有一個約莫七八歲樣子的小女孩。
——這九個人囊括了男女老少,尊貴到顯而易見的貧賤,以他們各自的衣著和舉手投足的氣質,本沒有相遇的交點,就像雪夜下艱難獨行的乞兒,走過一間富麗堂皇的餐廳,裡面坐著的,是優雅而尊貴的上流人物。
乞兒,是沒資格坐在商業大亨的對面共飲一瓶香檳的。
而他們坐在了寓意著“平等”的圓桌旁,截然不同的對立中卻又顯得詭異的和諧。
那得體的中年男人率先發話道:“施耐德博士,您需要冷靜一下。我們也看到了那一小段錄影了,但並不意味著······”
“不意味著什麼?”
髒兮兮的施耐德博士猛地一拍桌子,像一名即將衝上戰場的猛士。他血絲滿布的雙眼登時變得通紅,大腦的充血使得他再度激動起來,嘶聲叫道:“你們啊!你們總是拒絕去相信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已經發生在了眼前的真實!
都給我開啟你們的思維!轉動你們那顆落後的大腦!我可以很負責任地說,正常人是不可能達得到這種程度的肌肉利用效率的!”
他向前一指,好似利劍,將其他八個人的目光再度引回了圓桌中央的錄影播放裝置上。三臺黑殼子的裝置分別衝著一個方向,以方便每個人都能第一時間看到播放的內容。
螢幕上,一個年輕男子矯健地穿行在窄巷中,如同一頭潛行於幽森的獵豹,追逐著他面前惶惶逃竄的獵物。過不多時,他忽然猛地加速,身形已經目不能視,幾乎瞬間就衝到了獵物的身邊。接著一道粗如水桶的藍色光束自遠方射來······錄影以大火和轟塌結束,但在放慢再放慢,直到放慢了五十倍之後,九人都注意到了一個模糊的細節——
就在光束即將中的之際,男子橫劍抵出,竟用劍身將其反射了出去!隨後他腳下的廠房崩塌,才徹底沒招墜落了下去。
……早在十分鐘之前,這些人就已經看過了錄影。再一次看到他們卻依然做出了相同的反應。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時,一名穿著滑稽戲服的男子拍拍手掌,示意眾人道:“施耐德博士,我們的宗旨是‘相信神秘,並擁抱神秘’的,因此我和您持著相同的意見。只不過······您看,錄影中這個男人的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呢?即便是我們最得力的,由您親自除錯出來的刺殺者在他的面前也只能狼狽逃竄,說句不好笑的話,若不是我親眼看到,這絕對是比我身上這套滑稽戲服更好笑的事情了吧?”
施耐德博士黯然地搖了搖頭,表現出一種心灰意冷的沮喪。“我不知道,即便你我都信仰著神的真實,但我依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研究是做不到這一點的,也許這個世界上還有著比我更出色的人存在吧。也或許······”
他頓了一頓,說出了一句令其他人都悚然一驚的話來:
“他根本就不是人類。”
場面隨即變得幾分喧譁起來,離得近的人紛紛交頭接耳著,離得遠的則互相遞給了一個意味難名的眼神。
只聽這紛亂的交流聲中鑽出了一個詞彙,場面又隨著這個詞逐漸安靜了下來。
“會不會,是‘人形體態’的神······”
說這話的是一名長髮及肩的男青年,在各種奇裝異服和迥然對立的身份中,他看著是最為正常的一位。穿著普普通通的衣服,手中把玩著一根白色短笛,說起話來不緊不慢,磁性的嗓音使人感到如沐春風。
死寂,良久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盯著他,卻彷彿帶著一張張硬木面具般,臉上沒有流露出丁點的情緒。
半晌,一聲尖利的吼叫劃破了寂靜:“褻瀆神明!打出去!”接著圓桌輕微的震動起來,坐在青年斜對面的一名男子猛地跳上了桌面,雙手探抓著就朝青年大踏步撲來。
他生就一副極為矮小的侏儒身材,像喝醉了酒似的雙手亂揮著。本應頗為滑稽的景象卻無人笑得出來,只見侏儒男子面目猙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三兩步欺近身前,縱身一撲,整個人壓在了長髮青年的身上。
“拉開他們!”
隨著侏儒男子表明了態度,又有幾人跟著一同激昂地大喊:“褻瀆神明······褻瀆神明!其罪當誅!絞死他!殺了他!”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有人去拉,有人大喊,有人則紋絲不動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這場鬧劇。侏儒男子人雖矮小,但力氣卻屬實大得驚人!一拳接一拳地打在長髮青年的頭上,同時用力撕扯著他那頭棕褐色的長髮。
直打得鮮血迸濺,哀呼不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倆給分開。
安坐的幾人交換了一下視線,最後看向了最先發話的那位中年男士,後者用手指點了點桌面,沉聲道:“阿萊克斯·西索褻瀆神明,罪行深重,應當施以重罰!將他拖出去,執行絞刑,其屍棄於海中,以洗他瀆神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