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公子……”
那聲音溫溫柔柔,如一根淬著毒汁的細針,驟然插入他心底隱秘的深處。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戚玉臺僵住。
四周一片死寂,彷彿天地間再沒了別的聲音,忽而又有熙熙攘攘聲頓起,他抬頭,迎面撞上一片帶著香風的暖意。
是個穿著桃花雲霧煙羅衫的女子,梳著個飛仙髻,打扮得格外嫵媚,伸手來挽他的胳膊,一面笑道:“公子是第一次來豐樂樓吧?好生的面孔,今夜定要玩得高興……”
豐樂樓……
他便忽而記起,今日是他第一次來豐樂樓的日子。
父親總拘著他不讓他出門。
盛京最好的遇仙樓,樓裡都是父親的熟人。素日裡他在遇仙樓裡辦個生辰宴什麼的還好,一旦想做點什麼,立刻就會被人回稟給家裡。
身為太師之子,處處都要注意舉止言談,總是不自由。
豐樂樓是他新發現的酒樓,雖比不得遇仙樓豪奢,卻也勉強入得了眼,最好的是這裡沒有父親的人,他要做什麼無人盯梢,便有難得的自由。
他隨這打扮妖嬈的女子上了閣樓,進了閣樓的裡間。如他這樣身份的人,自然不能和那些賤民一般於廳堂享樂。
屋子裡散發出奇異幽香,裡頭矮榻上,兩個歌伶正低頭撫琴,琴聲綿長悅耳,令人心醉。
戚玉臺便走進去,在矮榻前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一隻青花玉壺,兩隻白玉蓮瓣紋碗,還有一小封油紙包。
他拎起酒壺,倒了滿滿一碗酒釀,酒還是熱的,香氣馥郁濃烈,他再開啟放在一邊的油紙包,就著熱酒將油紙包中之物仰頭服下,火辣辣的熱酒淌過他喉間,在他腹中漸漸蔓延出一片灼熱。
戚玉臺閉上眼睛,舒服喟嘆一聲。
此物是寒食散。
寒食散神奇,服用之後神采奕奕,面色飛揚,亦能體會尋常體會不到之快感,令人飄飄欲仙。
然而寒食散有毒,長期服用寒食散對人體多有傷害,先帝在世時,曾下旨舉國禁用此物。但許多貴族子弟還是揹著人偷偷服用。
戚玉臺也是其中之一。
他少時便沾染上這東西,曾一發不可收拾,後來被戚清撞見,父親發落他身邊所有下人,將他關在府裡足足半年,硬生生逼著他將此物戒除。
但癮這回事,斷得了頭斷不了根。
每年戚玉臺總要尋出幾次機會,揹著戚清服用寒食散。
他喜歡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不再是眾人眼中循規蹈矩的太師公子,好像變成了一隻鳥兒,縱情高飛於叢林裡,擺脫了父親陰影,握住他求而不得的自由。
那是對旁人背後諷刺他“乖巧”的發洩。
是他對父親無聲的反抗。
身體漸漸變得燥熱起來,寒食散開始起效。
戚玉臺脫下外裳,渾身赤裸在屋中走來走去。
倘若此景被戚清瞧見,必然又要狠狠責罰他。太師府最重規矩禮儀,從小到大,在外他不可行差踏錯一步。
戚玉臺便生出一種莫名快意,彷彿是為了故意報復那種光鮮的刻板。他高喝著在雅室內走來走去,心頭宛如騰騰的生出一團火,這火憋在他腹中難以驅散,心頭的舒暢和身體的窒悶難以調和,在那種癲狂的狀態下,他驀地開啟雅室大門。
門前傳來一聲驚呼。